寧王還真是一刻也等不及,非要一口氣把人都給見了。微濃只好詢問一直沉默的冀鳳致:“師父,您行嗎?”
冀鳳致恍然回神,心不在焉地點頭:“我也有要緊事想找寧王。”
微濃流露出擔心的眼神,本想叮囑他幾句,又顧及外人在場,只好說:“那我在這兒等師父好了。”她唯恐冀鳳致與寧王一言不合,寧王會對他不利。畢竟冀鳳致只是個江湖人士,沒有什麼令人忌憚的身份,與祁湛的關係也是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寧王未必會顧念他什麼。
冀鳳致看出了她的擔心,擺了擺手道:“不必,你先回去吧。你在這兒,我反而會分心。”
微濃遲疑著不肯走,反倒是原澈此時主動說道:“你若在這等著,只會對冀先生更不利。不如先去蓬萊閣,我替你等他。”
微濃不想再承原澈的情,正待出言拒絕,卻聽冀鳳致又道:“對了,雲大人說想見你一面,你先去攬月樓赴約,我們在蓬萊閣見。”
微濃旋即冷起臉:“我們沒什麼可說的。”
冀鳳致嘆了口氣,隱晦地道:“方才我和雲大人聊了一些事……為師覺得你也該和他聊一聊。”
冀鳳致言罷,用手指了指偏殿門外,沒再說話,徑直隨那老太監進了聖書房正殿。
微濃以為是雲辰還在殿外等著,然而出門一看,並無任何人。她不解其意,正猶豫著是否赴約,便聽原澈輕輕喊了句:“微濃,你看。”
微濃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但見一座高聳的塔樓矗立在遠處,一層層接天而上,似能登臨九天攬月。而那塔樓的正中間一層,依稀可見一個白色的影子,正與她遙遙對望。
微濃眺望著那個白色的影子,沉默下來。
原澈在她身旁低聲嘆道:“要是以前,我一定不想你見他。但是如今……我覺得你該去見見。”
*****
攬月樓高十層,呈八角形。這讓微濃想起燕王宮內也有一座類似的樓閣,層高相同,就連名字都異常相似,名喚“摘星樓”。一攬月一摘星,連一座樓閣都要一爭高低,這種巧合似乎已經註定了燕寧兩國最終要殊死一搏的結局。
微濃是在第六層看到雲辰的,他仍舊站在觀景臺上,遙遙望著聖書房的方向,與她方才所看到的位置、動作一模一樣。
聽到腳步聲,雲辰回過頭看她,這是真正地彼此相視,也是真正地相對無言。
他們曾相互關心,曾相互痛恨,曾互言悲傷,曾互訴衷腸,然而直至最後,卻什麼也不是,比陌生人還不如。這世上最悲哀的關係無外乎此,教人一想起來,就覺得心酸。
微濃慢慢走到觀景臺上,站在離雲辰很遠的地方,攏緊狐裘。雲辰轉過頭去看她,風聲慼慼,她的側顏也如同這臘月的天氣,冷漠無比,寒如冰霜。雖然隔得很遠,他卻還能看到她長長的睫毛,如同冬日裡頑強抵抗嚴寒的蝴蝶,倔強抗爭不肯凋零。
微濃感受到了他的直視,終於,無法忍受這死一般的沉寂,率先開口問道:“你找我來做什麼?”
短短一句話,語調冷冽如冰。雲辰恍惚了一瞬,似難接受她這般冰冷的聲音,半晌才回道:“你讓簡風帶給我的話,我都知道了。”他停頓一瞬:“謝謝你放他一條生路。”
“冤有頭債有主,”微濃轉頭看向雲辰,眼眸冷漠無比,“自有人會收拾他。”
原澈要找簡風,這是雲辰意料之中的事,他已經安排人把簡風秘密送往楚地了。一時半刻,他自信原澈應該找不到人。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遵守約定的,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雲辰明知解釋無用,但還是忍不住想說一句。
微濃根本不信,冷笑反問:“那謠言是誰告訴簡風的?是他自己編造的嗎?”
“是我說的,有祁湛的身世在前,我想歪了。”雲辰垂目,低聲道:“寧軍的糧草被燒之後,我預感祁湛必定會反擊,便讓簡風暗中幫他一把,順帶挑撥兩人的關係……我並沒有想過會走到這一步。”
“原來簡風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微濃再度冷笑,“能把一個不實的謠言當成利器殺人於無形,你該驕傲才對,解釋什麼?我可沒說要為他報仇。”
話雖如此,但微濃的雙手已從狐裘之中伸了出來,手腕翻轉冷袖一甩,青鸞與火鳳已經握在了手上。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事到如今,她自覺也沒什麼可說的了,不過她還是有些驚訝,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楚地起義,聶星痕、祁湛遇刺身亡,燕寧停戰……她還以為雲辰會趁此機會做些什麼,可沒想到他又再度回到了寧王宮。
微濃握著峨眉刺不再說話,兩人相對而立互不言語,攬月樓上只聞風聲颯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