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歡。”
賀正驍輕笑出聲,他抬起眼,長指解開外套唯一的紐扣,慢條斯理地脫下來,隨手丟在甲板上。
“你的恐懼比想象的還要多。”
人生在世,誰沒有害怕的東西?
當初只會迎難而上,現在學會偏安一隅,應該怪誰?
喬唯歡頓住腳步,沒有抬頭,只是緊了緊散開的外套領口。
總覺得風越來越大,無孔不入的灌進來,吹得她渾身發冷。
低垂的視線裡,他筆挺的褲腳也被海風吹動。
她還看見賀正驍邁開筆直的長腿,純黑的手工定製皮鞋,踏上第二層欄杆——
喬唯歡猛然抬眼,他勁健的身型已然躍過欄杆。
細微卻真切的落水聲後,乍起的海浪帶來呼嘯的狂風,船身不安地晃動。
喬唯歡手腳冰涼的跪坐到地上,愕然的睜著眼睛,看著空蕩蕩的船頭。
腦袋裡轟隆作響,頭皮也在發麻,她愣愣的反應了半晌,才跌跌撞撞的爬起來,扶著欄杆探出大半個身子。
漫無邊際的浩海和夜色連成一片,海面上冷冽的波光起伏不定,跳躍的幅度一次比一次劇烈,很快便送來了更重的波濤。
起風的夜海不止廣博幽邃,還有無盡的危機和兇險,能把人吃的連骨頭都不剩!
喬唯歡死死地抓住欄杆,圓潤的指甲深深地陷進面板,“賀正驍!”
“賀正驍你在哪?我知道你會游泳,你出來!”
“要起風了,你不能用這個嚇我!”
“——賀正驍!!”
喬唯歡肝膽俱顫的回頭,“有沒有人在?賀正驍落水了,你們還不出來嗎?”
她不信船上沒有第二個人!
“忠叔,賀正驍落水了!”
然而始終無人回應,只有濃郁的墨藍,送來疊聲的吟唱。
喬唯歡咬住舌尖,衝到船側去放救生艇,然而她手指顫個不停,力氣又那麼小,她連把手都不能撼動分毫。
“賀正驍,你還不出來嗎?!”
手指被金屬的稜角硌得生疼,喬唯歡咬牙忍著,朝波浪翻湧的海面狂喊:“你就是死在裡面,我也會帶小包遠走高飛,一輩子都不回來!”
又一個巨大的波濤撞上船身,潮溼的手心抓不住把手,她整個人被衝擊狠狠地摜出半米。
喬唯歡攥緊拳頭,用力地捶上心口,跟著起身脫掉外套,毫不猶豫地翻過欄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