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多年的修真歲月中,能令君無念動如此大怒火的事情,算上這次也就只有兩回。第一回,是他聽說西陵瑤被飄渺宗送到了壽元果樹生長之地;第二回,就是現在。
小丫頭是被靈獅叼進來的,他心中焦急。那靈獅已達六階,性子極野,又存有墨丹青那樣怨毒的神念,怕是一口咬下去,小丫頭立即就會受傷吧?
他無法想像西陵瑤落入獅口的模樣,一路往東南方向疾行間,不停地轉動指間的紅煙戒,試圖透過這戒指來感受小丫頭的安危。
他當初制這兩枚戒環,原本為的就是能夠讓彼此隨時隨地知曉對方好與不好,是否遇到性命攸關的危難。而他將琉璃鈴留在西陵瑤手裡,為的也是當西陵瑤將鈴鐺搖動時,自己能第一時間透過神念接受到。且琉璃鈴裡有一個小型的傳送陣法,能讓他在聽到鈴動時隻身傳送,瞬息便可達她身邊。
然而,該死的,他千算萬算也沒算到西陵瑤居然進了無常山裡來。無常山為的大陣是他親手佈下的,是為防那些在九百年前為禍修界的惡獸,自然是盡一切可能地讓大陣牢固,同時靈亦不可外洩。大陣阻了琉璃鈴聲的傳出,也阻了他利用陣法立即傳送的意圖,他心緒慌亂,不敢想像因這份耽擱會不會讓西陵瑤出了事。
指間紅霧戒的溫度越來越高,連帶著這半惡區域內的溫度,也在逐漸向東南方向靠近的過程中越來越悶熱。君無念心頭一動,立即辨出如此炙熱竟是來自沉睡在西陵瑤體內的那隻麒麟瑞獸。那火麒麟已經認主,上古瑞獸一旦認主便會極其忠誠,火麒麟雖在沉睡,可一旦其主出現性命之憂,它便是拼著元神消散也要從沉睡中甦醒過來,以命相護。
如今火麒麟現了身,難不成那丫頭她……
君無念不敢再想了,因為他知道這半惡區域裡有什麼。
速度不停加快,再快,終於看到東南方向火光沖天。從他所在之處往下看去,就見下方一片岩漿滾滾,有數不清的惡獸在岩漿中淌過。岩漿焚燬了它們的四肢,燒光了皮肉,就只剩下森森白骨。
可即便如此,它們依然不肯倒下,也不肯後退,就咬著牙堅持向前走。有大量的惡獸在淌過岩漿的過程中被徹底燒燬,不甘地死去。也有稍幸運些的,在走出岩漿時還能剩下半個肉身,於是它們就邁動沒著了肉只剩白骨的四肢繼續前行。不時便有惡獸的吼叫聲傳來,卻並非痛苦,而是一種滿帶著生機的狂熱。
還有那隻化了半截人形的火螭,他也在岩漿中奮力掙扎著,但好在修為略高,比之其它惡獸能多撐一會兒。他不停地指揮著惡獸們繼續向前去,伸出的手臂不停地指著一個方向。
君無念心道不好,他太清楚這裡面的惡獸這幾百年間都在幹些什麼。它們從未有一刻停止過想要逃裡這裡,它們依然想要入主修界,讓人類修士成為它們的奴僕。
除了逃離的希望,再沒有任何事情能夠讓他們連死都不顧,就一門心思的往前衝。難不成前方出現了缺口?
可是他眼下顧不得缺不缺口了,他一門心思的就想在下方獸群中找到西陵瑤。那丫頭愛穿紅,應該很好辯認的,為何找了這麼久都沒有看到?
他再向前飛行,終於到了東南角最盡頭,還不等停下,突然間,那片心心念念想要看到的紅衣出現了!
可出現的那個地方……君無念不知道這半惡區域內究竟是什麼時候、被什麼人佈下了一座傳遞陣。而此時,西陵瑤就在傳送陣中心地帶,衣裙破爛,身形狼狽,面上似有被火燻出的黑灰。伴在她身邊的是一隻火焰幻化出的麒麟獸,她就靠在麒麟身上,虛弱無比。
而此時,傳送陣法已經被開啟,有光束在四周疾轉著,卷著裡面的人影,越來越虛。
與此同時,無數惡獸嚎叫著往陣中間衝去,他急了,生怕那些衝進去的惡獸傷了西陵瑤,於是立即從天際直衝下去,如雨落般的法術亦隨之而來,準確無誤地打在那些已經到了傳送跟前的惡獸,同時他也大聲叫著:“阿瑤,等等我!”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到底還是沒能趕得上陣法的傳送。他衝下去時,只來得及抓到西陵瑤的一片衣角,“撕”地一聲,扯下巴掌大的一塊紅紗。
他急了,也站到傳送陣中間,迅速分辨出此陣是仿著上古傳送陣的製法佈置而成。於是立即掐出一個上古法訣,並向傳送陣的四個角落分別扔出一塊極品靈石去。
君無念自認以此法足夠將傳送陣催動起來,可卻沒想到,大陣之上突然之間傳來轟隆一聲,已催至一半的傳送陣瞬間停住,光茫消失,靈力全無,就連他鑲入進去的四塊極品靈石也在瞬息間被吸乾了靈力,完全枯竭。
他很快便反應過來,這定是已經傳送出去的西陵瑤與那火麒麟在另外一頭摧毀了陣法,以防止山中惡獸逃出生天。想到此,到是微微地鬆了口氣,至少能有此舉,說明傳送陣的另一頭是安全的,只要他的阿瑤還安全地活著,那就什麼都不怕。
抬起右手,看著手裡握著的那片紅紗,卻都是紅色,卻還是能看出上面血跡斑駁,似在無聲地向他講述今日這無常山內發生的種種慘烈。
他心口泛疼,一個築基期的小丫頭,到底是如何在這無常山內一路走到這地方的?就算有火麒麟的幫忙,那也太困難了些。更何況,火麒麟本在沉睡,若非西陵瑤遭遇到了性命危機,它是不會甦醒的。
一想到此,君無念就陷入深深地自責。能這樣一路闖過來,那得是用了多久?一個時辰?兩個時辰?而他那時在幹什麼?對,他在閉關,在幫助突破過程中突然元力失控元神受損的實天。他還封了實天洞府的陣法,並告訴外頭守門弟子,在他出來之前,任何事都不允許打擾,否則實天幾千年修為極有可能不保。
他就這樣置西陵瑤於不顧,把她獨自一人留在宗門,以至於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縱是有弟子向他報信,卻是連他的面都見不到。
君無念陣陣後怕,若是因此讓小丫頭受到傷害,甚至送了命去,他該怎麼辦?
因後怕而生出的涼意隨著他情緒散遍了這裡的每一個角落,方才還被岩漿火烤得炎熱奪命的半惡區域,隨著他的心情瞬間陰涼下來。
君無念再將那片紅紗湊到鼻間嗅嗅,隨即目光一凜,準確無誤地盯向那隻半人的火螭,開口道:“是焚天螭火的味道。你且與本尊解釋解釋,為何焚天離火的味道會出現在本尊愛妻的衣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