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瑤聽得有些發愣,好像是在聽一個遙遠的故事,九百年何其漫長,可對於修士來說,卻也不過彈指一揮間。就連君無念都已經有七百二十一歲了,距那場大戰也不過差了不到兩百年而已。
“萬長老要讓靈獅去獵無常山上的惡獸?”她問那女修,“不是封印了麼?怎麼還能進得去?”
女修說:“一百多年前,上尊成就問鼎,由他親自施法在無常山外佈下了一個大陣,再在大陣之中將無常山做以分割,割出了一小部份出來,做為宗內修士試煉之用。那塊被分割出來的區域有惡獸五千,被上尊以法力卸掉了五層修為,已遠不如當年那般可怕了。今日萬長老帶著靈獅要去獵宴的地方,就是那塊分割區域,身為宗門長老,他是有資格獨自將那片區域開啟的。”
西陵瑤這才將事情完全搞清楚,再一抬眼,竟是已經飛出天道宗內門範圍,朝著西南邊略顯荒蕪的地帶而去了。
天道宗弟子對於這場獵宴懷著極高的熱情,據說是因為這些普通弟子們甚少有機會往無常山那邊去,對於無常山都只是聽在傳說裡,即便是宗門試煉,那也是結丹者才有資格的遊戲,他們連看熱鬧的資格都沒有。
眉清目秀的女修自顧感嘆道:“如此兇險之地,平日裡就是叫我去我都不會去的。因為無常山雖有大陣禁著,惡獸肯定是出不來,可那些惡獸所散發出來的暴戾之氣卻始終環在山外三里之境,元嬰之下一旦接近,人就會失了心智。所以即便萬分好奇,也從不敢往那處走。不過此番萬長老做靈獅獵宴,既然公開向宗內弟子開放賞鑑,那必是會將那三里戾氣做了禁錮,不會傷了我們。如此好的機會,絕不可錯過。”
說話間,無常山越來越近了。西陵瑤遠遠觀著那處高山,沒想到那竟是一座焦黑如炭的山,不只是山黑,就連山上的草木也是同樣的顏色。那種顏色讓她想起君無念用九彩紗綾以神識化成的大海,同樣的黑如深淵,一眼望去,窒息之感直衝元神。
無常山也有這樣的感覺,只是並沒有墨海那般強烈,但卻多添了幾分戾氣。正如那女修所言,一進入三里範圍內,戾氣便逐漸加重,以至於她不得不運起靈氣去抵擋,雖無兇險,可心底還是沒來由地緊張起來。
所有人的飛行法器都放慢下來,小心謹慎地往前走。直到臨了無常山腳下,這才看到前方有一人正面向著無常山負手而立,在他右側三步遠的地方,立著一隻大籠子,籠子裡有一頭半人高的獅子,在籠子強大靈力的禁錮下不停地衝著無常山咆哮嘶吼。
漸漸地,無常山裡也有了回應,是萬獸咆哮,聲音蓋過那靈獅無數無數倍。
後方低階修士受不了這樣的震撼,有許多都痛苦地倒在地上,縱是西陵瑤和那清秀女修有著築基後期的修為,也被震下了飛行法器,以手拄著地面,勉強不倒。
好在那負手而立之人很快就有了動作,只見他雙手各執一面黑色陣旗幾番揮舞,三息之後,萬獸咆哮帶來的衝擊總算是有所緩解,弟子們勉強能夠支撐得住。
那人轉過身來,西陵瑤看得清,正是萬絕。他看了一眼前來觀獵宴的弟子,板著臉提醒道:“此地靈壓受惡獸影響,波動極大,本座雖已進行了壓制,卻也並不能將波動完全平穩下來。你們觀宴可以,卻也莫不可逞強,未築基者立即退到三里之外,築基中期以下者,也需時刻警醒,不可靠近在兩裡之內。”
他說話間,目光在一眾弟子中掃過,幾乎一眼就看到了一身紅衣十分乍眼的西陵瑤。似乎沒想到她竟也會來,怔了下,然後微微含首,算是見了禮。
萬絕這一舉動被許多弟子看在眼裡,不少人紛紛轉了頭往西陵瑤這邊看過來,卻見那個紅衣女子面上掛著明媚的笑,也衝著萬長老俯了俯身,算是還禮。這一來一還間更深的意義人們沒有去想,可至少說明了紅衣女子跟萬長老是認識的。一名築基女修不但認得宗主,還認得元嬰長老,這讓許多人都不禁在心中猜測起西陵瑤的身份來。
清秀女修含著笑往西陵瑤身邊湊了湊,小聲說:“道友能得萬長老先行一禮,可見身份必是非同一般。若非刻意隱藏了修為,就是與天道宗更高階的大能修士有些淵源。公孫宗主雖為一宗之主,卻也只是負責打理常務事,道友若是衝著他來的,怕是當不起萬長老這一禮。”
她看了這女修一眼,先前覺得此人眉清目秀的瞧著甚是舒服,這才聊了一路。卻不想,竟也是藏著幾許婉轉心思,而這心思指不定就與自己有關,她需謹慎對待。
見西陵瑤只看著她並沒言語,那女修便又道:“道友莫誤會,我沒有惡意,也絕非刻意與你接近。只是方才在內門廣場處見你坐在紙鳶上,一身紅衣剎是好看,便忍不住上前攀談。說來也巧,年前有一日,我在法器閣碰上方大長老座下的童子去找東西,說是想要一件外形好看速度也快的上階飛行法器。管著法器閣的弟子拿了許多出來給那童子挑,對方都不滿意。後來還是我找到一隻紙鳶,那童子一眼就相了中,說方大長老要來送人的,這紙鳶那位故友一定會喜歡。”
她說著,又衝西陵瑤笑笑,“道友肯定想到了,沒錯,正是你方才乘坐的那隻。你說,是不是很巧?”
西陵瑤點頭,“是啊!巧,真的很巧。所以如今在你看來,我來天道宗並非是衝著宗主公孫秋,而是那位墮凡期的大長老,方剎。”
清秀女修很直接地道:“對,我正是這樣想的。”
她不想再兜圈子,雙臂環在身前,目視前方,淡淡地道:“且說吧!與我攀這般機緣,究竟所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