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父親離休的時間越來越長,黃山再升一格的事情遙遙無期起來。不知是不是因此提前進入了更年期,她常常半夜搖醒旭,問,葉蔭是不是他心頭的硃砂痣,還常常滴血。她說自己的生活像個血光四射的犯罪現場。
一次旭實在受不了酣睡時被驚醒,他望著披頭散髮的黃山說,你簡直讓我覺得生活在鬼屋裡。
黃山哭起來,不出聲地哭,趴在床上的樣子像個耍賴未遂的孩子一樣委屈,旭心裡不過意,抱起她,黃山在他的懷裡又哽咽了一會兒,兩人不再說話,抱在一起睡去了。
無論多少矛盾不滿,共同走過的日子總是時間畫出的牽線,割斷並不容易。
雖然珍惜也不容易。
黃山偶然看到旭在網上寫的一段話:一個不愛回家的人一定是對家缺少愛的人,即使欺人也自欺地說每天勞碌都是為了家。忙碌可以慰藉空虛的情感空間卻不能滋養一個人的生命,所以,最後人也好,家也好,都逃不脫枯萎。
黃山的眼淚滴到桌子上。
那段時間從不喝酒的黃山在需要喝酒的場合上變得來者不拒,她的心事是慢慢燃著的火柴,幾杯酒澆下去,成了熊熊大火,常常被燒得口舌生瘡,張嘴都費勁了。
旭竟然沒有想到是因為自己,有點心疼應酬多的妻子,買了許多梨打汁給黃山喝,喝下梨汁後黃山確實好了很多。
黃山的爸爸去世了。旭本來已考上在京的博士,但還是決定在本校讀。旭並沒有和黃山商量,放棄得毫不猶豫。這次黃山真的沒想到。
如果陪伴是最真誠的誓言,黃山覺得自己似乎應該滿意。
也許,旭在網上的那段話只是對生活的一個警醒而不是絕望的總結。而且,就算是總結自己也可以修改。
想明白了的黃山恢復了大氣。
早上難得黃山做了炒菜和粥,兩人不用去食堂吃。
旭想起中年的王朔說過自己離夢想還像童年時那麼遙遠,不同的是他再也不想實現它了。他把這句話告訴了黃山。
是啊誰不是這樣黃山想,但旭不該說出來,這讓她不舒服,因為他是她的男人,她的男人應該頂天立地,應該氣吞山河,但她突然笑了,這樣的男人是她夢想的一部分,也實現不了了。
旭問她笑什麼,她說,你說的對。旭說是王朔說得對。
接到晴晴的電話葉蔭很意外。晴晴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