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番勸進和推辭,朱棣仍是不允,茹常等人就爬起身來,恭恭敬敬退到一邊,反正這首倡勸進之功已經是他們的了,自然不急,朱棣轉身叫人取來白布,將被指認為朱允炆的屍首和皇后母子一同收殮了,這才有心思考慮接下來的事,如今金陵城已破,他又沒繼位,自然是不能呆在宮裡的,反正眼下最大的問題,是要接收金陵的兵力,然後再應對那些趕來勤王的官員,所以朱棣只是稍稍思考,就轉身出了宮城:
“傳令,城門戒嚴,收兵龍江驛!”
……
龍江驛的中軍大帳內,朱棣正焦慮不安地來回徘徊,聽到顧懷回營的訊息,他立刻派人將顧懷喚來,急急開口:
“宮城那把火,是何人所放?建文的下落,又在何處?”
顧懷搖了搖頭:“臣進了內城,一路趕往後宮,還在半路的時候,火就燒起來了,按照那些宦官宮女的說法,應該是陛下自己放的,至於陛下的下落...”
顧懷眼前浮現倒在自己身前的裴昔,還有他臉上的那抹笑容,顧懷輕輕嘆了口氣:“應該是逃出生天了,臣依著線索找到錦衣衛,錦衣衛指揮使裴昔已經服毒自盡,隻言片語中,陛下應該是藉著這把大火遁逃出城了,畢竟外城太亂,眾多城門根本沒法看住四處流竄的百姓。”
朱棣眉頭深深皺起,憂慮道:“皇后和太子的屍首應無異議,但那懷恩不能確定建文屍首,若是逃到外地...”
顧懷輕輕搖頭:“拋妻棄子,獨自逃生,看來是沒有圖謀東山再起的勇氣和打算,左右不過是隱姓埋名,苟且偷生罷了,殿下放心,這件事臣會查下去,一定查個水落石出。”
“這事太過重大,交給別人俺不放心,也只有交給你去辦,俺才放心得下,切記不可讓別人知道!”
看來這件事真的會成為朱棣心中的一根刺...顧懷暗歎一聲,應承下來:“臣明白!”
話音剛落,紀綱的聲音就在帳外響起來,之前在城中勸進的那批官員都追到城外來了,此時就跪在轅門外,喊著求著讓朱棣去當皇帝。
朱棣眉頭一皺,建文出逃,他現在哪裡有心情想這個?匆匆繼位,日後就不好糊弄了:“不見,讓他們回去!”
紀綱應了一聲,退了下去,顧懷想了想,卻出聲勸道:“殿下繼承大統,已是眾望所歸,而且眼下情形,也不宜推辭太久,金陵一片混亂,百廢待興,殿下早些繼位,百官和民心也早些安定下來,而且殿下登基,執掌中樞發號施令,那些勤王的大軍和出逃的陛下...”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朱棣一下子就明白了,眼下金陵亂糟糟的一片,朝廷官兵在城內各處和燕軍打游擊,百姓們四處逃竄,各地的勤王大軍和駐軍都在觀望,百官也迫切需要個人來領導他們...所有人都在等著新帝的誕生,不迅速登基,太多人會陷入兩難境地,若是朱允炆真逃出生天,到時候難免又是江山割裂的局面。
但若是迅速誕生一位新的皇帝,這些難題就迎刃而解了,而且四年靖難,終究需要一件事情來畫上句號,朱棣打的是“清君側除奸佞”的旗號,如今靖難靖著靖著把皇帝靖死了,就得趕緊拉幾個人出來背黑鍋,只有朱棣登基,再名正言順地把方黃齊之流處理了,才能把這四載靖難蓋棺定論。
到時候勤王之師師出無名,進退兩難;金陵百官效忠,民心安定下來,朱允炆就算真在別處冒頭,也不會造成最惡劣的影響。
而且這麼多跟著朱棣出生入死的文臣武將,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好久,現在是時候獲取跟著朱棣苦熬四年的回報了,一拖再拖,豈不是冷落了忠心耿耿的他們?再者那些投降的官員武將,也迫切需要一個名分,來讓他們的投降之舉名正言順。
朱棣思索許久,想通了其中關節,他深深呼吸,頷首道:“俺明白了,那就,再等一天吧!”
顧懷心領神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