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璧一地,從地名就能看出來,此地多山林,也多溝壑,三十餘萬的軍隊先後開拔到此地後,南軍搶先佔住了制高點,在從山中安營立寨,燕軍難攻的同時,南軍若想主動進攻,從山上往下衝也總是比平地來得有優勢。
轉移到此地後軍事對峙仍在繼續,南軍有地形優勢,燕軍幾乎不可能在兵力相當的情況下強行打上去,朱棣倒也看得明白,乾脆就在山下紮營,對南軍形成了反包圍,只是這包圍圈很是鬆散,甚至都沒包圍到山後,而且為了防止南軍從山上下來偷襲,大營離山腳還有一段距離,兩軍士卒倒是可以在山上山下進行對罵,但箭卻是射不上去也落不下來的,所以這裡的對峙,甚至比在睢河邊上還要平靜許多。
已經是拔營的第三天,顧懷帶著五千騎兵正在大營外圍巡弋,畢竟騎兵放著也是放著,還不如在外圍警戒一番,正好也可以四處追擊山上下來搜糧的小股南軍,也算是比在大營裡待著白白消耗糧草來得有用些。
顧懷帶著魏老三王五兩個親衛,以及陳平麾下的五千騎兵,就這般在靈璧附近轉了一圈,只可惜此地百姓在知道兩軍轉移過來之後都跑得差不多了,一路看過去荒涼至極,有些小的城池甚至都空了,百姓們俱都逃到了別處或者逃進了山裡當野人,直讓人感慨戰爭果然徹徹底底地改變了承平三十多年的世道。
這日顧懷軍中糧草已經不多,而且巡弋的距離也有些遠了,顧懷便準備帶兵回營,不料走到半路遇到群殘兵敗將,定睛一看居然是顧成,顧懷趕緊撥馬上前,細問之下才知道顧成也和他一樣帶兵巡弋敵境,但半途遇上了打著平安旗號的大軍,他見那軍中民夫眾多,而且均是步卒,便想著帶兵衝上一波,誰知那平安像是早有準備,不僅沒有被衝個措手不及,反而結陣迎敵讓顧成部死傷慘重,顧成就這般帶著大軍悽悽惶惶地逃了,半途遇上了收兵回營的顧懷。
顧懷一聽到這兒大為疑惑,打了這麼幾年仗,他還不知道平安是個什麼性子?莫名其妙地把燕軍當成殺父仇人,恨不得提把刀拼命的那種,他會打了勝仗不追擊?
當下他便讓顧成先回大營,自己帶了人去顧成提到的路徑上等著,等到看清了平安的大軍,還有大軍後方民夫押運的東西后,他一下子就明白了盛庸移營靈璧的意圖。
那是足夠南軍撐下去的糧草。
既然南軍缺糧,朱棣自然是沒放過這個機會的,靈璧往南的糧道都給燕軍斷了,本以為如此就能把南軍逼上絕路,誰知道南軍還在這裡藏了一手,如果讓這些糧草進了靈璧南軍大營,形勢怕是要一下子急轉而下。
想到這裡他不禁有些擔心,派人往大營報信後,他在平安的身後跟了一夜,等到天明,他還在猶豫要不要帶兵衝上一波看看能不能放把火的時候,燕軍的大部隊就到了。
朱能帶來了燕軍所有的騎兵。
原來顧成回營後,朱棣也敏銳地感覺到了不對勁,保險起見,他讓朱能帶兵來馳援顧懷,等朱能半路遇上顧懷送去的口信,登時大喜過望,帶著騎兵開始奔襲,正好在天明時分到了顧懷身邊。
要說盛庸和平安也真是時運不濟,但凡不是顧成帶兵碰巧往這邊走了一遭,或者顧懷和朱棣沒有因為平安的性子生起疑心,這批糧草就真的進南軍大營了,但此刻既然已經被發現,顧懷朱能當然不會給南軍翻盤的機會,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間,帶著騎兵發起了衝鋒,而且這次衝鋒不為殺人,只為放火,那些民夫哪裡見過數萬騎兵衝鋒的陣仗?嚇得四處逃竄,而平安所帶多為步卒,要是戰場廝殺還能結陣對抗騎兵,但若是想在騎兵的速度和鋒銳下保住糧草,那就是痴人說夢了。
只是一衝,平安的大軍和押糧的民夫隊伍就首尾兩斷,但燕軍還沒來得及放火,派來接應平安的何福部就到了,兩軍夾擊之下,燕軍騎兵一時岌岌可危,在這危急時刻,又一個方向殺出了支援軍,待看清援軍打的旗號,平安和何福的心登時沉了下去。
來的人是朱高熙,原來訊息傳到燕軍大營,朱棣立刻意識到這是個斷了南軍後路的大好機會,立刻派朱高熙帶兵馳援,碰巧趕上平安何福兩軍借糧草合圍了燕軍騎兵,他帶著步卒就加入了戰場,這一頓廝殺從天明持續到了傍晚,雙方主帥也帶著大軍到了,因為一批糧草,已經對峙了許久的雙方終於是拔出武器開始了大戰。
但畢竟糧草是南軍的要害,為了保住糧草不被燕軍放火,南軍派了不少兵力守候在運送糧草的車隊旁邊,但盛庸顯然是忘了燕軍是有手雷的,這玩意兒用多了南軍多了防備,作用不比以前,但用來炸輸送糧草的大車,那真是一炸一大片。
就此廝殺到了天色暗下來,朱棣確定南軍糧草盡毀,知道目標已經達到了不必徒增傷亡,便傳令鳴金收兵,而南軍也只能悽悽惶惶地退回靈璧大營,雖然此戰雙方戰損相當,但糧草一沒,南軍...已經是窮途末路了。
好幾天了,全軍將士喝的都是稀粥,這下可好,糧草燒的燒炸的炸,接下來的日子怕是就得喝清水了,這下子可算是要了南軍的老命,飯都吃不上了,還打什麼仗?於是盛庸和將領們一合計,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便決定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強行突圍,轉移到淮河一帶,到時候從附近州縣搬取糧食,還能和燕軍有一戰之力。
為了保證行動一致,他們還制定了暗號,以三聲炮響為令,全軍上下一聽見響動,立刻衝下山,向淮河方向突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