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而且從今日開始,你說燕逆行軍,會不會處處小心?燕軍士卒,會不會途經各處都提心吊膽?長此以往,軍心士氣...盡毀矣。”
郭英肅然拱手,佩服不已。
兩人都不知道朱棣就在對面的騎兵裡,如果知道,怕是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攔下這些燕軍的,哪怕是死再多人命,也在所不惜。
但世間之事,誰又能處處算盡呢?
……
朱棣被炸懵了。
從北平城裡那聲驚天巨響開始,這個時代的戰爭,其實已經多多少少開始被迫轉型,無論是靖難之役,還是顧懷進草原的奔襲之戰,只要用出手雷,就堪稱無往不利,這次朱棣南下十餘萬兵力就敢和李景隆六十萬大軍對峙,多半也是因為手雷帶來的信心。
但以往這玩意兒只是炸敵人,自然是很爽的,等到自己被炸的那一天,就知道這種感覺有多糟糕了。
成片成片的騎兵倒了下去,不知道多少士卒致傷致殘,倖存計程車卒也被炸得暈頭轉向,塵土洋洋灑灑遮雲蔽日,燕軍登時大亂,就算回過神來的朱棣極力約束,也控制不住大軍了,情急之下只能下令撤退,但讓人絕望的是,匆匆調轉馬頭以為逃出生天的後方騎兵,在衝出一段距離後,也被聲聲巨響炸上了天!
後方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給埋上了那玩意兒!
這下朱棣是真的有些絕望了,所幸他很快就發現了南軍這東西,和手雷有很大的不同,威力也相差極大,只是勝在隱蔽,根本不知道埋在何處,踩踏過去,一不小心就上了天。
這玩意兒和後世的地雷其實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觸發方式有些原始,事實上也不該如此大規模地投入戰爭,只能說手雷這半年來的威名實在太盛,這才從根本上改變了這個時代一些將領的思維方式。
別無他法,旗鼓號令已經約束不得大軍,燕軍又沒有探雷器,更沒有所謂的工兵,此時四面八方都有可能埋著這玩意兒,遠處就是南軍大營,不知道多少南軍士卒正在虎視眈眈,朱棣只能收攏一部分士卒,用上了最笨的法子以人排雷,朝著遠處的楊橋艱難行軍。
於是可憐計程車卒只能一擁而上,踩上了就算是運氣不好,投胎看看下輩子運氣怎樣,沒踩上就算是運氣好撿了一條命。
而身為主帥,朱棣自然是不用去幹這等搏命事情的,他親自帶人居於全軍之後,和遙遙跟著時隱時現的平安部騎兵對峙。
史載,“從三騎殿後”。
究竟是捨己為人的斷後精神,還是有引人為己排雷的嫌疑,大概只有那一刻的朱棣自己知道了。
就這麼在敵軍尾隨環伺的情況下艱難地摸到了白溝河旁,天色已經全黑了,不知道是不是朱棣太過倒黴,今夜烏雲蓋頂,居然連點月色都沒有,這時代又沒有什麼路燈,伸手不見五指,打起火把都看不到多遠,等到這個時候,朱棣才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大軍迷路了。
沒錯,又沒有衛星定位地圖導航,一條大河向東流河岸看起來都一樣,根本不知道大軍到了何處,無奈之下朱棣親自下馬,趴在地上看了半天河流流向,又帶了大軍兜兜轉轉半天,這才弄清楚東南西北,灰頭土臉地過了橋回到了白溝河的東岸。
自朱棣起兵以來,雖然每一次都是以寡敵眾,但每一次都是有驚無險,這是他敗得最狼狽的一次,如果之前中了一記流矢,踩了一顆地雷,或者南軍膽大一些直接壓上來,說不定他朱棣就稀裡糊塗死在了白溝河畔。
盔歪甲斜,渾身硝煙塵土的朱棣在營中等了好幾日,才等來了自己的後軍,而白溝河的對岸,李景隆也終於到了,和前軍合兵完畢,與朱棣展開對峙,幾日前的慘敗還歷歷在目,面對諸將朱棣真是羞愧難當,他越想越氣,乾脆在第一次的軍議上拍了桌子:“傳俺軍令,全軍休整,明日一早,與李九江決戰!”
眾將從未見過朱棣如此暴怒,紛紛凜然稱是,下去備戰了。
而朱棣一坐下,耳畔猶然不忘一路敗逃之際,那接連響起的驚雷,他猶然心有餘悸,伸手招過一名親衛:
“顧懷在何處?速速叫他來見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