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顧懷的身上,因為高燒而顯得臉有些紅的顧懷已經沒了站起來的力氣,他用一根樹枝在地上比劃著,順便支撐住了身體:“陳平!”
陳平起身站直:“卑職在!”
“唱名!”
“是!”陳平開始按著軍官名冊點名,片刻後他合上冊子:“報告大人,全員到齊!”
顧懷點了點頭,勉強一笑:“諸位是不是很好奇為什麼會讓全軍休息?是不是覺得我是個不懂兵法的毛頭小子?”
沒有人笑出聲,所有人都正襟危坐,連呼吸都壓的極低。
現在已經沒有人質疑顧懷在這支軍隊的權威了,連朵顏三衛的人都小心翼翼,同舟共濟的道理他們還是懂的,顧懷這話也不可能是在調侃自己,所以所有人都在等待下文。
“跑沒有用,諸位別忘了我們是來做什麼的,”顧懷收斂笑容,咳了兩聲,“所以必須要解決掉身後的蒙古騎兵。”
“大人...”陳平有些猶豫。
“不用說了,”顧懷抬手製止他,“不出意外,這些追在後面的蒙古騎兵就是南王蘇克齊帶的那幾千王庭騎兵,這次進草原,結果如何就看這一仗,只要能把這批王庭騎兵吃掉,咱們就可以回去了。”
“大人,士氣低落,士卒疲累,真的要打這一仗嗎?若是先往外圍草原突圍,等到合適的位置再設伏,會不會好一些?”陳平皺了皺眉頭,他還是有些不認同。
雙方兵力差距不大,若是正面對沖,這些年從軍的戰場經驗告訴他,大明騎軍很有可能是落敗的那一方,之前差點被堵在契達部就讓這場奔襲戰的勝算降低了幾成,現在再和後面的王庭騎軍魚死網破,他實在是不敢去想後果。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你們怕輸,”顧懷臉色蒼白,沒有介意陳平有自己的堅持,聲音沉穩,“我也怕,但先不說要不要放棄那斷後的五百騎,就說大軍若是繼續行軍,前方萬一有部落堵住我們怎麼辦?不解決掉後方跟著的王庭騎兵,騎軍想要休息是在做夢。”
他猛的咳嗽了兩聲:“咳咳,事實上來得比我想的要早了些,但一路過來,難免有訊息在草原上傳開,咱們走得再快,也快不過蒙古的傳信戰馬,所以咱們才走這段路,假裝要去邏些。”
“軍中只看軍令,本將軍給你們講這些,只是想告訴你們,此戰,必須打!若是解決不了身後的追兵,再走下去也是個死路!”
顧懷猛的起身,忍住頭暈目眩:“聽令!”
十幾個校尉也跟著站了起來:“卑職在!”
“全軍上馬,後軍變前軍,沿來路折返!斥候前插五里,遇見王庭騎兵,立刻回報!”
“是!”
……
成為一個出色的將領需要哪些東西?堅強的意志力,良好的判斷能力,出色的隨機應變,還有細緻入微的觀察力。
每一個名將的成長都踩著屍山血海,從戰爭中學習戰爭,從失敗中獲取勝利,每一個名將都必然是在經歷無數次考驗後,才能掌握戰爭的規律。
如果單論起點,顧懷的起點無疑是很高的,從靖難之役開始,他就一直呆在當世名將朱棣身邊,張玉朱能顧成等人也是一等一的兵法大家,有什麼問題都可以請教,夜深人靜時,他也時常挑燈夜讀王府藏書,畢竟參與了靖難之役,他就預感到自己會有獨自帶兵的一天。
但誰知道才開始學就經歷這樣的大場面?五千騎兵奔襲草原,別說朱棣了,大明開國三十年來就沒發生過這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