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草原頂著風雪走了很多天,顧懷才終於看到了有些熟悉的那片草原,只是比起上次瘟疫蔓延時的慘烈,現在的哈拉莽部已經繁華了許多,雖然進了冬日看不見放牧的牧人,但進進出出的人實在太多,部落的規模比起之前也大了好幾倍。
帶著五千騎兵進草原顯然很扎眼,更何況前方還在打仗,所以顧懷並沒有把那五千騎兵帶在身邊,只是輕裝簡行趕到了哈拉莽部,想來見一見當初談過生意的孛日帖赤那。
算一算時間,已經近新年了,如果不出意外,大概顧懷會在草原上度過建文元年的最後一天,去年的這個時候他還守著一間小小的鋪子憧憬著以後的平淡日子,誰想到僅僅一年他的人生就變成了這樣?
也不知道小環和諾海怎麼樣了...說起來倒是有些想念當初那個小小鋪子裡的火鍋和冬雪。
在草原上看見漢人面孔,部落牧民是沒有太多敵意的,因為這往往意味著商隊的到來,但現在前面在打仗,別說商隊能不能過來,部落前的這一行人明顯就沒有帶任何貨物,所以幾個部落的勇士吹響了號角,提著武器迎了上來。
顧懷坐在馬上,視線越過他們投向部落中那些潔白的大帳:“我要見孛日帖赤那,先別急著拒絕,問問他還能不能想起哈拉莽部要完了的那場瘟疫,再想想看要不要見我。”
很顯然還有人記得顧懷的臉,一個勇士安撫了其他人幾句,就看向那名翻譯計程車卒,士卒回過頭:“大人,他們說哈拉莽部的族長不在。”
“我聽說孛日帖赤那老得快死了,連前線也上不了,只是獻出了勇士表明哈拉莽部的忠誠,如果他不在部落,難道現在已經迴歸了長生天?”顧懷冷冷地笑了一下,“我是來談生意的,和上次一樣。”
片刻之後,被取走武器的顧懷和陳平走進了哈拉莽部的大門,那些牧民投過來的目光有審視有敵意,偶爾還有一些感激,大概是上次從瘟疫裡活下來的人想起了這個青衫書生拯救牧民的模樣,顧懷一路並未開口詢問什麼,直到被帶進了部落中心最大的大帳。
遊牧部落會見貴客的最高禮儀是齊聚長老貴族,但大帳裡只有一道蒼老的身影,炭火燃得很旺,那道身影只披了一件皮襖,正大口喝著馬奶酒,哪裡有秘諜司情報上那快要老死的模樣?
“好久不見了,遠道而來的客人,”孛日帖赤那熱情地招呼著,“快來嚐嚐這新鮮的馬奶酒,羊已經在烤了,慢慢吃,慢慢喝!”
顧懷擺手示意陳平不用跟進來,走到一旁的毛氈上坐下,他靜靜地看著孛日帖赤那的臉,感嘆道:“果然是你挑起來的。”
“長生天給了我們馬鞭,這不只能用來放牧,還可以用來驅趕敵人,”孛日帖赤那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明朝人在內鬥,部落需要東西過冬,用你們漢人的話來說,不打白不打。”
“雖然我很想跟你討論一下‘沒東西就去搶’這個理念是怎麼在你們的思想里根深蒂固的,但現在我確實覺得很疲憊,所以長話短說,”顧懷嘆了口氣,“這次邊關戰事,有很多東西我手下的人都查不到,所以我想來問一問,這次掌控那些王庭騎兵和幾個部落騎兵的人是誰?”
孛日帖赤那挑了挑眉頭,很明顯有些詫異於顧懷這種太過於熟稔的態度,他放下茶碗:“我憑什麼要告訴你?而且你是燕王府的人,如今我們在和明朝打仗,你就不怕我把你砍了?”
“既然各有所圖,那不妨說得明白點。”
“什麼意思?”
“大同外邊的這一片南部草原都歸了哈拉莽部,再加上大明靖難之役打得正歡,你才會鼓動瓦剌出兵大明,既然如此,為什麼你不在前線而在自己的部落裡?說你沒有一點圖謀我是不信的,碰巧我覺得我們想的應該是同一個東西。”
孛日帖赤那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待,習慣了用鐵騎和彎刀說話的蒙古人不喜歡和明人玩那相互試探的一套。
顧懷點了點頭:“既然出了兵,打下大同肯定少不了哈拉莽部的功勞,但若是沒打進去,草原也肯定會亂起來,進草原之前我查過這半年哈拉莽部的發展,你們絕對不止一萬五千騎兵。”
“我想要的,就是瓦剌退兵,大明的事情大明自己解決,但絕對不能讓外族插手。”
孛日帖赤那這才明白眼前這個青衫書生是抱著怎樣的心態再次踏入草原的,他恍然道:“你在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