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顏燭披了獸絨衣,別上煙桿,拉著半醉半醒的顏靖推門走進了風雪之中。
石灘村外,向西三里有座深山,因常年太陽照射不多,總是散發著冷意,遠遠望去黑漆漆的看不清裡外,夜裡路過時常能聽見一種似人非人的嚎叫,讓人望而生畏,故被人們稱為陰山。
陰山上的積雪很厚,夜色下反照出濛濛的清冷的光,倒映著樹枝張牙舞爪的黑影在風雪下晃動,像是群魔亂舞。
“呼”
一陣大風颳過,帶起樹上的積雪狠狠砸向地面,一道人影被砸到埋沒在雪地中。片刻,雪地微微隆起,這人影逐漸顯現,費力的站起身來,身形不高,肚子卻是大得出奇。
此人便是杜寡婦,原名杜梅。據說她與丈夫不過新婚半月,丈夫上山砍柴誤入陰山,從此便一去不回,村裡人都說是被山裡的妖怪吃了,屍骨無存。丈夫失蹤後留下已有身孕的杜梅,好在村裡鄉鄰對她都照顧有佳,才得以生活至今。
杜梅有一步沒一步地走著,眼神無光,嘴裡只念叨著。
“救救孩子,救救孩子……”
仔細看去,她留下的腳印竟帶有黑紅的血跡,每一步都染紅一片。
身旁漆黑的森林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一雙冒綠光的眸子在黑暗中時隱時現。
杜梅忽地倒地,寒冷和失血讓她失去了行動,但她依舊用盡全力睜著眼,嘴裡喃喃。
“放過孩子,放過孩子……”
在杜梅逐漸失去光亮的視線中,一道黑影從林中竄出,眼冒綠光,四腿並行,一躍三丈朝她撲來,一張血盆大口帶著兩排森森白牙咬在了杜梅肩上。
杜梅只覺肩膀像是被一個巨大的帶釘鐵鉗夾住一般,猛的傳來一陣劇痛,隨後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在怪物的撕咬中徹底失去了光亮。
“爹,這陰山好冷啊。”顏靖雙手抱懷,用力勒了勒衣服,酒意早已消散大半,“而且我聽說這裡有怪物啊,杜姐就是因為這怪物吃了丈夫才守寡的。”
“閉嘴,別說話,你給我把眼睛放亮點。”
顏燭一邊壓著聲音,一邊提著燈照著路。
這並不是杜梅第一次獨自去陰山尋夫,以往都是午時去申時便返家。據村裡的王婆說,杜梅近日總是收到丈夫邱蒙託夢,夢裡邱蒙寒霜覆體,面無人色只言“好冷…好冷…梅兒快來救我……”
杜梅便像著魔一般,偏偏在日落時挺著肚子進了陰山,這大風雪的天,雨具都不曾帶上。
顏燭父子喘著熱氣,在黑夜中潛行,身上已是覆上一層積雪。此時已快四更,陰山的風雪呼嘯,寒氣逼人。
“我們進這陰山多少時許了?”顏燭駐足倚在樹上,抽出煙桿點菸。
“莫約……有……有……一個時辰了……”顏靖凍得直髮抖,嘴唇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