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家裡湊了點錢,好不容易給錢虎娶了縣城裡的女娃子,但過了不到半年,老婆就跑了,弄得人財兩空,村裡人都說,是遇到騙婚的了吧。
錢虎一氣之下,扛著鍘草用的青銅鍘刀,就去了媒人家,但那戶人家根本就不怕他這一套,說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你看著剁,說著還把頭往他懷裡頂。
錢虎氣的把這戶人家半大的李子樹,砍斷了幾節,氣哼哼地走了,也不管這戶人家的老兩口,呼天喚地的又哭又罵又叫的。
不走不行啊,也不能真的把他砍了,砍了他,自己也就沒了命,自己在呢,還能掙著錢,還能給老爹老孃養老,自己要是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錢虎很是窩心,阿爹阿孃也是老實人,大字不識一籮筐,更沒有什麼主意,只能暗吃了啞巴虧。
阿姐還想去告,你告個啥,有啥憑證啊。
看著一頭白髮的阿孃在一旁叭嗒叭嗒地掉眼淚,心裡一軟,寬慰著說,今年攢點錢,轉年託人找個知根底的人家吧。
阿爹悶聲說,說的輕巧,這錢是那麼好掙的?掙不著你弟弟就得打一輩子光棍了?這一輩傳到我這裡,就斷了香火了?可對不起祖宗啊。
阿姐一聽,心裡也就明白了,這是讓自己拿錢啊,可是這幾年,拿的錢也不少了啊,自己也是辛辛苦苦一枚枚攢的血汗錢啊,若不是常年給家裡拿錢,何至於嬌慣了阿弟?又何至於就要被收回他的那份水田?
看了看一旁的男人,心裡也是兩頭堵,自己這幾年往孃家倒貼了不少,自己的男人在縣城“盛家米鋪”做管事,很是辛苦,不但要受掌櫃的氣,還時不時被那個病態的女主子欺辱,若不是看著能分得幾石米糧,早就不給那黑了心的盛家幹了。
對於自己時常貼補孃家,心裡雖也是不爽快,但也不說個啥。
但長此以往這樣下去,自己的家的日子還過不過了?眼看著孩子再過幾年也要娶親了,這可是需要不小的費用呢。
這麼想著,心裡就越發堵得厲害。
走了,再不走天就黑了,男人說話了。
聽得出來啊,心裡這回是真不高興了,回吧。
孩子很懂事,跟姥姥、姥爺打招呼,穿衣服出門。
阿爹看著女兒一家三口出了屋子,心裡也越發生氣,一燒火棍子打在不爭氣的兒子身上,罵道:“你個敗家東西,要你有啥用,竟給人添亂,打死你算了,全家都省了心了。”
阿孃一聽這話,眼裡又流出淚來,也不管他們爺倆,送姑娘一家出門,還用衣襟,擦了擦眼角。
女兒偷眼看見母親擦眼淚,一咬牙,也不出聲,出了院門口。
“阿孃,你先回去吧,也別太難過了,再想辦法吧,先走了,天就要黑了,還有幾里路呢。”
男人牽著半新驢車,讓孩子在中間,婆娘在後面,對岳母說道:“我們先回了,你也回去吧,別跟阿爹生氣了,下回再給二老送些新米糧。”說完話,一聲吆喝,驢車緩慢向村外駛去。
錢虎氣哼哼出了院子,眼見著阿姐走遠了,也不進院子,低頭看了一下,一屁股坐在門口的青石上,從後腰摸出酒葫蘆,閉著眼,狠狠灌上一口,又喝上一口,這才放到地上。
麻禿老遠就看見他這副死樣子,就來了氣。
“你他孃的老婆跑了就對了,還能幹點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