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說話間,天色已經暗下來,人群中一位臉蒙絲巾的姑娘對中年文士嬌聲說道:“爹爹,天色已經很晚了,咱們不如先安頓下來才好。”
這姑娘身材婀娜,線條優美,全身捂在風沙裡,估計早就不舒服,也不耐煩了。她對劍倒不是很感興趣,只想儘快找個地方洗漱一番。
中年文士環顧了一下,呵呵笑道:“菁兒說的是,大家有緣相見,可惜此處沒有酒肆客棧,不然老夫就做東宴請大家了,眼下我們還是先找住的地方吧。”然後盯著李承唐說道:“反正李小哥已經找到了。”話中之意無非是說他跑不掉的。
李承唐望向“無劍老人”赫顏說道:“秦前輩,要不我們還是住在阿熱他們家吧。”當初出關時他們一起曾經住過阿熱家,李承唐經驗不足,不善交流,那次借住時秦昊天與阿熱很談得來。
阿熱就是水塘對面的那處氈房的主人,也是這處水草的主人,哈薩克族的族長。阿熱的原名叫阿熱斯坦,在哈薩克族裡是草原獅子的意思,但大家都習慣叫他阿熱。他是一位很熱情的人。
中年文士一夥也沒住的地方,便一起隨行。阿熱他們家早聽到聲音迎了出來,右手貼胸欠身向大家問好。這是哈薩克人的迎客之禮,大家也一起回禮問候。
那阿熱長得高個子,身材魁梧厚壯,方臉盤,臉上有些許絡腮鬍子,真有點草原獅子的樣子。看到他們到來很是高興,對著秦昊天聲音洪亮的說道:“老哥這次去沙洲可還順利?!”又看著李承唐的樣子笑道:“一個俊朗的小夥子都變成灰小子咯!”他經常與漢人打交道,漢語說的很流利。
旁邊一個頭戴水獺皮遮陽圓帽的哈薩克小姑娘偷偷瞄著李承唐,小姑娘穿著連衣裙,外面套著薄坎肩。連衣裙色彩豔麗,裙襬上有多層荷葉邊。小蠻腰上繫著一些彩色飾物,伴隨纖纖細腰叮咚作響。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像是長在兩池清水岸上的青草。臉上一抹高原羞色,一副欲語還休的樣子。
阿熱笑道:“依依,還不跟客人問好。”這依依是阿熱的女兒,名字叫做阿依依,哈薩克族裡是月亮的意思。上次出關時李承唐與她說的話也最多,小姑娘熱情活潑問東問西,很喜歡中原的事情。
阿依依嬌聲道:“見過秦伯伯。”然後又跟眾人問了好,這才轉身喜不自禁的跟李承唐說道:“李哥哥,看你臉上都被太陽曬花了呢,我這兒有特製的防曬脂油,我去給你取了抹上。”說完便自跑了開去。
哈薩克人重視友誼,熱情好客,大家一陣寒暄。阿熱將大家迎進院子,打了清水,讓大家都洗漱了一遍。然後請大家進氈房裡就坐,拿出家裡最好的食品殷勤招待。阿熱告訴大家今日剛好是哈薩克族人的“宰牲節”,邀請大家參加晚上的活動。不一會兒,哈薩克人聚攏了來,挑選黃頭白身的羊去宰殺,準備晚宴。客人們則自由活動。
阿依依找了防曬油坐在李承唐身邊,像小妹妹一樣親手給李承唐臉上塗抹。李承唐也沒那多江湖禮數,感覺阿依依像小妹妹一般可親,便任由她在臉上胡亂撥弄。相處的像一家人一樣。
其實李承唐並不是拒人千里孤高絕情的性子,只是初入江湖不知怎麼和人交往,話比較少。他祖上家訓就是“和光同塵,與時舒捲,濟天下民,監國之君。”
這是他們李家自上古至今的入世法則。李承唐自幼身受家族薰陶,深知其中之意。他們家世代隱居,對於入世的規矩很嚴,直系族人在無族長安排下,世代只允許嫡系一人入世,並且有“盛世不入、亂世才入、無可扶之君不入、世有衰亡則入”四個傳承原則。李承唐既入世,自然秉承和光同塵之心交遊天下。濟世扶民廣交朋友,以溫和待人是他的原則。只是畢竟年輕歷練少,遇到事情不知如何處理,便有時心起焦躁。
大家圍坐在一起交流一番,李承唐大概知道了中年文士一夥人的來歷。中年文士名字叫冉斐。那面紗姑娘是他女兒叫冉菁菁,此時冉菁菁摘了面紗,長得珠圓玉潤,倒也是一位俏麗佳人。那虎背熊腰的年輕人是他的師侄,名字叫孟朗,其人如其名,行事之間的確有些孟浪,但性格卻也是豪爽漢子。
其餘人眾則是冉斐家的門客和隨從,也都是江湖一等高手。冉家在河南道州也是武林世家大族,在江湖上各種生意都有。冉斐本人在武學上雖不是江湖絕頂高手,但為人仗義疏財,結交天下英雄,江湖人都能賣他幾分情面。這次冉斐之所以帶領大家來遊歷莫高窟,亦是與家學淵源有關。
阿依依給李承唐抹完防曬膏油,一口一個李家哥哥的叫著,讓他講述去沙洲的沿途見聞,哈薩克人奔放,也不見什麼扭捏。李承唐年齡大她幾歲,拿她當小妹妹,也喜歡她的性情,身心放鬆下來。將身上黑色的弓摘下來放在身側,重劍依舊揹負在身。
“李哥哥,你的弓好漂亮啊,草原上從沒見過呢!”阿依依話題一轉,看著他的弓突然說道。草原人策馬彎弓,哈薩克人對弓箭自然喜歡。
眾人正說著江湖傳聞和各種閒話,本就留意著年輕人,突然被這句話吸引過來,目光都放在了那張弓上。“無劍老人”秦昊天距離較近,盯著李承唐旁邊的弓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