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那兩個女子,各懷心腹事,加上睡覺的地方突然從香閨換到露天的老樹上,都有些不習慣,一時輾轉難眠。
所以張三醒來時,兩女一個騎著樹枝當抱被,一個還隨著清風起微酣。
當賊的,就是睡得晚,起得早,勞碌命,沒辦法,張三伸了個懶腰,自嘲了一下,大口吞了一下林間的清爽氣息,有些甘甜,只是胸肋下的傷口還隱隱作痛,不知道是哪個龜孫偷襲他,來日戰場相逢,定要他嚐嚐飛刀的破體之痛。
他這一動,樹枝輕顫,兩女也醒了,看著精神抖擻的張三,都有些不好意思。
樹下用了一點乾糧,林中露水淨了面,三人繼續上路,張三一路打頭,心情舒暢,又哼起了沂蒙小調,響徹山間。
當天日落,到了奉化溪口,這是奉西重鎮,三人報明身份進了城,找醫館給呂婉的傷又重新弄了一下,呂婉身上大小鞭傷拳腳傷上百處,許江樓這老江湖看了都渾身毛孔簌簌,不難想象,前兩天這姑娘受了多少苦。
訊息也從進城時就傳往上虞了,朱從之知道人救回來了,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這幾天他無時無刻不在懊悔,不該一意孤行去探大佛寺,許江樓和張三出發之後他又擔心,這兩人要再陷進去他真就是孤家寡人了。
天幸!這張三真是個福星,不管什麼事,沒有辦不成的,朱從之此時很想把幾人都召到身邊,好好喝一頓。
醫館出來後,三人並未在溪口打站,許江樓護送呂婉去了上虞,張三去奉化城找了明月,明月住在蔣奇峰提供的官驛裡,天天從寧海來的訊息不斷,人員調配十分得當,蔣奇峰正把明月當小祖宗一樣供著呢。
張三一看,明月幹這個是如魚得水,比自己這個正營長還厲害得多,乾脆放權,自己挑了東面一處安靜的廂房,開始研究山河鼎。
沐浴焚香除舊穢,更衣換袍顯虔誠。
張三把門窗關緊,山河鼎恭恭敬敬擺在香案之上,懷中顫顫巍巍的取出了謄好的經文。
“毗黎瑪哈訶,貝堪則喇雜......”一個個古老晦澀的音符從張三口裡吐出,這咒語反正自己是聽不懂的,也不知道這鼎是不是能聽得懂。
張三一路念,一路盯著鼎,一篇經文唸完,香燃了好大一塊,小鼎卻巋然不動,三足兩耳似都在嘲笑張三的呆。
咒語不是一篇,張三穩定心神,又唸了第二篇,唸完之後,小鼎依然在那笑看蒼生。
張三心裡有些發毛了,這什麼淮陽老鬼不是在扯淡,故弄玄虛吧,費了那麼大周章把咒語藏在經文中,不應該是愚弄世人啊。
再念第三篇,才第一句唸完,就聽耳邊“轟”的一聲,那小鼎猛地一顫,張三不敢怠慢,兩眼分為二用,一看字,一看鼎。
鼎身晃動不停,待張三一篇咒語唸完之後,那鼎似活了一般,憑空跳起,從香案躍到了地上,張三急退兩步,就見鼎晃了兩晃,迎風就漲,直漲到兩人多高,半間屋子那麼大,之前屋子正中的香案已經被推到犄角旮旯,張三也被逼退到了門口。
此時外面莽莽神州,青天白日突起一道驚雷,響徹大江南北,黃河兩岸。
“看來,山河鼎又出現了。”
遠在紫禁城的深宮內院中,王皇后站在窗前喃喃說道,臉上一陣失神,回想起她當年和太武一起開山河鼎的時候,也是一般的雷鳴,往事不可追,斯人獨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