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生的時候,就是如此,她那堂姐被無數人寵愛著,吃穿用度一樣不愁。自己卻只能遠遠的看著,然後在族內那些漿洗僕人的呵斥下,在滴水成冰的天氣裡,去洗浣那些垢衣。
出嫁的時候,也同樣如是。六十四抬妝奩,大紅錦緞製成的嫁衣,無數珠寶裝飾的霞冠。而她張惠玲,卻只能懵懵懂懂的被長輩劃入到陪嫁之例,然後到這人地兩生的岳家城,等待自己那未知的命運。
而此時此刻,與前些年也通樣沒什麼兩樣。然而她的心內,卻又多出了一絲絲恐懼。
原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那女人面前,居高臨下的俯視。告訴自己那嫡出堂姐,我張惠玲出生是不如你,可這以後,你卻遠不如我!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那女人卻又偏偏站了起來?
一點點的驚悸,掠過了張惠玲的心頭。她想起來這幾天隨丈夫拜訪的那幾位耆老的古怪態度,那女人進入議事堂,便是那時就早已決定了麼?祭奠之時,嶽允傑將她的事,推遲到祖祭之後再做處理,是否也在嘲笑著自不量力?
她的心裡個更有著濃濃的不解,議事堂席位,絕非是以長房一己之力能夠決斷。三十位族中耆老,也至少有六成半,分屬於其餘三房。那張瑤怡又憑什麼,獲得其餘三房的認可?就憑她那個廢物兒子?
強壓著胸內升騰而起的不安和驚恐,張惠玲無比艱難地轉過了頭,然後就看見自己的丈夫嶽有方,面色也同樣青白無比,身子更微微有些發抖。而那眼神間,竟與同桌中的其他人一樣,都滿蘊著責怪和疏遠。
張惠玲先是隻覺全身如受雷擊,然後嘴裡滿步苦澀。這一刻,她竟有股想要大笑的衝動,眼前這個充滿陌生味道的男子,真得就是她這些年苦心謀劃,殫精竭慮去幫襯的那個良人麼?
剎那間,她只覺自己整個人生都已破碎,再沒有了任何意義。
※※※※
“允傑兄!這情形,還真是奇怪呢!”
廣場前方的那個上席,鴻冥微微一笑,沒再去看自己身周,那無數雙詫異的目光。
議事之前嶽允傑提的第一件事,就是納嶽羽入議事堂。然後就在各方各支的人還在錯愕的當口,與會的三十位宗族長老,竟已是大半都表示了同意。從提出到決定再到宣佈,總共才只不過用了幾分鐘而已。
然而這時候,鴻冥的心裡,卻有些驚疑不定。以岳家城那些老傢伙的精明,不難猜出那個嶽羽,早已經是他們淡雲城懷疑的物件之一。
今日當著他的面,來這一麼出戏碼,嶽允傑這到底是意欲何為?而如果說之前,他對那小孩,僅僅只是稍稍有所側重,那麼現在,卻是方寸頓失。
這岳家又到底真是毫無虧心不可見人之處?還是天真到想以此法,來惑他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