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道周追問,“軍戶改為屯丁,是按戶授田還是按丁授田,他們屯田產出,如何交納糧稅?以後服役怎麼辦?”
劉鈞道,“清理出軍屯田畝後,可以按丁向衛所的軍戶們授田。有多少丁就授多少,軍官也可以授田,但和軍戶授相同數量,或可以稍多一點,但不能多出太多。而軍戶轉為屯丁,專事屯田耕種,產出的糧食,一半上交,具體數量,可以參照田地近十年來的平均產出數量定個平均值,然後每年產出一半上交,一半留歸屯丁。”
“至於上交的糧食當然不能再給衛所,可以設立一個新的倉庫,設立官員管理。每年屯丁們將糧食上交,最後輸入庫中。這些倉庫中的糧食,就是鄖鎮五萬兵馬的軍糧。”
“其它的如瑤役等,我看可以與普通民戶相同,屯丁們原籍家庭軍戶可以依然照舊。”
劉鈞的計劃等於是要把大明建立了兩百多年的衛所軍制徹底的改變,以後衛所就等於真正的消亡了,軍所軍官要麼轉入營兵中,要麼就只能在家吃閒飯。而衛所的軍戶和餘丁,則全都轉為屯丁,專事屯田耗種不再負責比如上京班軍輪戍、或者分守地方城池,以及承擔工役等責任了,他們唯一的責任就是種地,每年耕種一半所得上交,上交的糧食做為鄖陽鎮兵的軍糧。
營兵專責作戰、守城,屯丁專事耕作屯田。鄖陽鎮兵將全面取代衛所軍,接替衛所的城池防衛等。
黃道周仔細的想了許久,最後道。“如果能實行,這確實不失為一個很好的解決辦法。”
事實上衛所到了現在早已經馳廢,軍戶除了抽調進邊關內地的營兵中,就只能給軍官們種田或者抽調去服一些大的土木工程的勞役。
開國之初時國家拔給大量田地給衛所。讓衛所自己屯田,然後自給自足,朝廷不必再花糧食養軍的情況早就變了,如今大明募兵制的營兵才是能戰之兵,承擔了國家的作戰和守衛的任務。
這就使得衛所依然佔據著國家大量田地。可卻再無法承擔作戰防守的任務了。而許多衛所的軍戶又被衛所的軍官們壓迫的厲害,失去田地,一貧如洗,成為國家動盪的根源之一,各地剿之不絕的流匪中,就有大量的原來衛所軍戶。
而現在劉鈞的這個新計劃,如果能實行,那麼軍戶們將重新擁有田地,可以養活自己,有了溫飽之後。他們自然就不會再去參加流匪作亂。而且每年他們還能上交一大筆的糧食,這些糧食能成為營兵的軍糧,為朝廷和地方減輕大量的負擔。
軍戶們好了,朝廷也好了,各地的營兵也有好處,這計劃唯一受損的就是衛所那些世襲的武官們,那些已經從保家衛國的將領轉變為地主的那些人,他們侵佔的那些田地,將會被清退奪走,他們不但會失去那些侵佔的大量軍屯田地。也會失去那些過去只能依附於他們,被他們盤剝的軍戶佃農,甚至連籽粒糧那筆每年都有的貪汙進項,也將沒有了。
“我看行!”楊廷麟支援劉鈞的這一個計劃。除了那群蛀蟲受損外。新計劃對朝廷對地方對駐守營兵都有好處。
“先拿鄖陽衛試行。”黃道周也能看出這計劃推行後的好處,因此他勉強同意對那些蛀蟲們放一馬,不與他們糾纏不清,而是快馬斬亂馬,先要推進改革再說。
鄖陽衛就設在鄖陽府,是倚郭的衛。在鄖陽衛前後左中右五千戶所之外。還設有千山千戶所和房縣千戶所兩個千戶所。
鄖陽衛本有五千六百人,每個千戶所也有一千餘人。他們原本擁有軍屯三十餘萬畝。
如果能夠成功整頓鄖陽衛,以後一年就能收到起碼三十萬石的屯糧上繳。僅一個衛所,就能到這麼多的屯糧,這可比許多縣收的糧還多。這也正是屯田的好處之一,普通民田,一畝不過收三升左右,加上一些運費、火耗等,一畝田也遠不到一斗。
而屯田不同,屯田的田屬於國家,屯丁等於是租佃,因此交的是田租,直接交一半產出,以湖廣的田地,一年就算畝產兩石,交一半也就是一畝交一石,這可比民田的糧賦交出許多倍了。
而整個鄖陽府控制的那十府十五州一百零五縣境內,擁有的衛所足有二三十個。如果全部軍屯都清理出來,得有幾百萬畝,一年的屯糧上交能有幾百萬石。
很簡單的一個算術題,黃道周和楊廷麟都為之興奮了。若真能做到,那真是大功一件啊。不過想要達成這樣的結果,肯定不會容易,每個衛所都有一大批的軍官,這等於是從這些軍中地主們手裡搶田搶人搶錢,不過兩人都是認死理的,只要認定了,那就得幹。
當年張居正也曾經清量全國土地,並在福建取得極大成功。現在有皇帝支援,還有劉鈞這種手握重兵的將領的支援,黃道周和楊廷麟認為完全可以跟他們幹,誰敢阻攔,那就掀翻誰。
劉鈞更是為了那一年可能數百萬石的糧食,對著黃週二人胸脯拍的砰砰響,他和他麾下的鄖陽鎮數萬兵馬,將全力支援黃道周和楊廷麟二人主持的整頓清理工作,必須的時候,鄖陽營兵隨時能衝上去平定任何叛亂。
有劉鈞的這個保證,更堅定了黃週二人的信心。
“我現在最擔心的還是朱大典!”楊廷麟最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