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煙樓!這個承天城著名的夜生活所在地,此刻才真正開始了她的繁華,一擲千金的銷金窟;粉帳流蘇的俏佳人;杯鎤交錯的男兒漢;此刻已經是慢慢展露了各自的風采!各處喧鬧聲此起彼伏,夜晚的茗煙樓,才是真正的茗煙樓啊。
茗煙樓門口,一個胖胖的半百老者,臉上帶著世俗青樓酒樓夥計最常見的討好笑容,不時的點頭哈腰的招呼著一個個從自己身前或前來或離去的客人們,臉色之謙卑,言詞之親切,幾乎與每一個人都透著幾分親熱,似乎沒有一個他不認識的人,交遊之廣闊可見一斑,雖然語句之中略帶油滑,但說出話來確實讓人聽了從心眼裡感到舒服。
任何知道這個老者真正底細的人,都絕不會相信,昔年的上官世家長老,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流高手,今曰竟然成了茗煙樓這個集青樓、酒樓之大成所在之所的大總管,說的好聽是大總管,說的不好聽卻是青樓頭號龜奴。
“啊,呵呵呵,檀公子來了,幾曰不見,公子更加的雄姿英發了呵呵,這邊請,……您放心,那小翠自從譚公子您發了話,就再也沒有人碰過她一指頭,那丫頭望穿秋水,天天盼著您來呢!”
“咦?這不是樓老闆嗎?您可是稀客呀……還記得上次那幾個丫頭?哈哈哈……自從上次樓老闆離去後,那幾個丫頭可是茶不思飯不想的好幾天呢,啊哈,樓老闆這次可要幫襯我們好好安慰安慰一下她們,哈哈哈……樓下那有貨哦,聽說吃了可以…龍精虎猛…屹立不倒……嘿嘿嘿……恩,咱回見呢
“哈哈,楊三爺,您可來了,雅座早就給您準備好了,啊?是嗎?難怪楊三爺今曰看起來如此的英武軒昂,那個……體態悠然,當真是玉樹臨風,瀟灑不凡啊哈哈哈……”
“啊呀,吳老爺,真是好久沒見您了,頭上的白頭髮又少多了啊,真不知道您老是怎麼保養的,恩,呵呵呵,你身邊這位,好漂亮的小公子,是您孫子?……啊?!您兒子啊?我暈,我……我……我真是太佩服您了……”
……
迎來送往聲之中,只要稍加留意之下,這位大總管總會有一個不是很明顯的動作:每當面前人群不是很多的時候,總要不時騰出一隻手來狠狠的揉兩下自己那張胖臉,想必是站在門口迎賓光是笑,已經讓這位大總管的臉上肌肉僵硬了……
突然,大總管正在揉著自己胖臉的右手停滯在了臉上,一雙眼睛也一下子呆滯起來,神色複雜,恐懼、敬畏、希冀……各種神色交相雜陳,整個人頓時呆住了,連從他走過的不少人跟他打招呼也沒有看見。
這就是武者與平常人分別了,武者可以感覺到很多尋常人完全感應不到的東西,從某種意義上,尋常人的運氣也未必不如身手一流的武者。
在他眼前十數丈之外,一個全身黑衣、黑巾蒙面的頎長身影幽靈一般靜靜的站在那裡,雖然只是安靜的站在那裡,但在大總管的武者感官卻是完全察覺不到這個人的存在,若不是自己眼睛親眼所見,幾乎要以為自己的前方依然是一片空虛的空氣;但縱然眼睛看到了他的存在,卻依然給人一種飄忽不定的感覺,似乎黑衣人整個人已經融入了天地之中……
他明白,那個黑衣人的實力已經是恐怖到了極點,可以將生命氣息完全收縮回自身,不使半點外洩,之所以自己可以感應到那個黑衣人,是因為那個黑衣人讓自己感應到了,而自己身邊的那些普通人,是決計無法發覺到的,這也是那個黑衣人沒讓他們感應到,這應該就是傳說中所謂可以與天地融為一體的先天無上境界。
他也已經認了出來,這個黑衣人,正是那天晚上救走蕭雁雪,威震茗煙樓的那位黑衣人。不由頓時想起那天這黑衣人的殘酷手段,那是一種隨時都能夠對自己生殺予奪的恐怖力量,大總管又忍不住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便要上前拜見。
黑衣人飄忽的眼神似乎是對自己笑了一下,然後就在大管家的眼前突然消失了蹤影。宛若隨著一陣清風吹過,突然之間就完全消失。“……這是什麼身法!世間竟有如此身法?”大管家又是大吃一驚;忍不住伸手擦了擦臉上的冷汗,一陣風吹來,才突然發現自己背脊上涼嗖嗖的全是汗。
顧夕顏斜靠在梳妝檯前,心頭思緒翻湧,想起自己家族之前何等風光,如今又是如何沒落,幾已後繼無人,比較幸運的存活下來的自己等人只能隱姓埋名,苟且偷生,在顧夕顏的心裡,對這種藏頭藏尾的生活早已經是厭倦至極;偏偏三位長老人人都很是安於現狀,似乎已經打定了主意就此老死終生了,只剩下自己一個婦道人家,就算有滔天仇恨、驚世雄心又能如何?
黯然嘆了一口氣,聽到外邊四處傳來的吆五喝六之聲,以及一陣陣男人粗俗的大笑,顧夕顏心中突然覺得無限的蕭索襲來,眼前的這一切,就是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嗎?
答案註定是否定的,可是自己又全然無力抗拒,自己就算不甘心,又能如何?!
似有一陣微風吹了進來,顧夕顏站起身來,關上了窗子,似乎要把所有的煩惱全部關到窗外。才一回頭,頓時嚇了一跳,一個黑衣蒙面人早已經好整以暇的坐在了自己剛才做過的椅子上,一雙眼睛似乎帶著些許的玩味之色看著自己:“顧樓主,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