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雪崖再度調整好情緒,微微抬頭,視線就情不自禁地被一張符籙所吸引。
看著那行雲流水的筆鋒,這位天師首徒的目光越來越鄭重:「符頭至符膽,一氣呵成,靈氣內蘊,無半分外洩,明明是道醫,於符籙之道上,也浸Yin得如此之深?」
符籙術原本是正一道的絕學,但在新法上的開拓,卻不如丹藥遠矣,許多大威力的符籙,由於神鬼不予呼應,都效用大減,許多正一道士都選擇了其他見效更快的路,範雪崖則是少部分堅持走符籙之道的,心思沉穩,刻苦研習。
正因為如此,他也一眼看出,這隨意貼在院中的符籙,體現出了畫符者無比紮實的基本功,自己三十年苦功,經驗上或許更加老道,卻無多少優勢可言。
於是乎,範雪崖故意放慢腳步,觀察「雲籙」,希望更多一些對敵人的瞭解。
「陳洪」的腳步則是稍稍頓了頓,就略帶急促地往裡面走,完全符合他的性格做派。
過了前院,終於到了堂中,正主的身影終於出現,身穿一襲普通的雲紋道袍,淡然而立,看了過來。
「世外玄修,畫上仙人!」
看到這位聲名鵲起,乃至如雷貫耳的人物,範雪崖呼吸一屏,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這八個字,心頭沉下。
作為早早就跟隨陶仲文的首徒,他很清楚,萬壽宮中的那位嘉靖皇帝是極重儀表的人,對於相貌出眾的朝臣向來喜愛。
比如嚴嵩之前的首輔夏言,就是一個最佳的例子,「眉目疏朗,美鬚髯,音吐弘暢,不操鄉音」「每進講,帝必目屬」,每次只要夏言講經,嘉靖的目光就盯在對方身上,移都移不開,後來夏言幾度失寵,幾度復寵,雙方相愛相殺,也多由當初的好感而來,換一個試試?
夏言的顏值在朝臣裡面是一流的,但跟這位比又算不上什麼,單靠這一項,就超出陶仲文太多,給嘉靖見到那還了得?
「陳洪」則上前一步,尖著嗓子道:「東廠提督陳洪,高士範雪崖,見過李神醫,此來拜會龍女,賜靈芝瑤草、石髓雲液、金漿玉醴、交梨火棗!」
李彥還禮:「兩位辛苦了,請!」
「陳洪」和範雪崖走入堂內,就見這位請他們坐下,一位小童子走出,託著白玉盞,奉上茶水和果實。
範雪崖見那香茶噴暖氣,異果散幽香,竟也不是凡品,不禁眉頭微揚。
李彥道:「這是朝天宮和神樂觀,前幾日進獻給龍女的靈茶異果,雖不合龍女胃口,卻也是一片心意,不可浪費,請兩位品嚐。」
範雪崖面色恢復平靜,並不推辭,拿起茶杯細細品味。
「陳洪」謹記正事:「李神醫可否請龍女出來,讓我們拜會?」
李彥道:「龍女有言,夜間汙穢深重,故而多於白日修煉,兩位要拜會,需等一段時間。」
範雪崖語帶佩服:「不愧是龍女,身處凡世,依舊不忘苦修,真是我輩修行之士的楷模!」
水蛭子更加忌憚,以「陳洪」的目光看向李彥:「龍女修行,李神醫卻在正堂,想來是不必時時護持的?」
李彥頷首:「確實不需。」
「陳洪」聲調一揚:「那好,請李神醫動身,隨咱家入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