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些話的時候玉卜子的雙眼緊緊地盯著九半,而沒有看一旁的譚一壺一眼。
而九半,幾乎是喜極而泣。幾乎是沒有誰能夠理解他現在的心情,經歷了諸多劫難之後負屓之國的復國似乎是近在眼前,睚眥與嘲風兩國就好像是兒戲一般地投了降,而他也將要從一個流亡的儲君迴歸到自己的國家了,這怎能不開心?
可譚一壺卻毫無猶豫義無反顧地瞬間將九半從這種情緒中給活生生拽了出來。他走上前去雙手抓住了九半的雙肩,而後使勁兒搖晃著說道:“九半,你醒醒,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啊!”
就好像是從美夢中被人一下子給砸了出來一樣,而譚一壺的雙手就是砸他的那一柄錘子。誰憑空被錘子砸了一下能開心呢?反正九半不會。於是他猛地一把甩開了譚一壺的雙手,這次用力甚至要遠超上一次。這個亡國儲君的眼睛中似乎是強行遏制著自己的憤怒,而後他開口說道:“譚先生,您到底是怎麼了?今天怎麼會如此反常啊?”
“九半,你得和我走。”譚一壺此時一改往日的淡定,他的確是有些著急了。能夠構架如此巨大的環境並且有能力讓人越陷越深的,想必施術者的能力一定不在他之下。而如果繼續拖延下去,如果施術者發現了他們想要逃離的心恐怕就會增強術法的強度,而這個時候他們要是想要逃離,便是難上加難了。“九半,這裡不是蒲牢國都,她不是玉卜子她也不是喬禾,這一切都是幻象啊!”
“哦?是麼?”九半的表情此時有些精彩,彷彿是驚訝又好像帶著一絲絲諷刺的意味,“那麼譚先生,你證明給我看啊?”
“證明?”
“對沒錯,證明啊。”九半完全轉過身來看著譚一壺,眼神中已經有了不滿。那倒也不是積怨,只是一種瞬間爆發的情緒而已。“你總說這是虛幻那是假的,所以你總該證明一下給我看吧?空口無憑,眼見為實。”
這下可難住了譚一壺。他的態度開始變得焦急,甚至是有些埋怨九半的不信任:“證明?九半,你現在都開始不相信我了麼?”
“我怎麼不相信你了,從始至終我不是一直相信你麼?”這一刻九半忽然就爆發了,似乎是在埋怨譚一壺之前的反覆無常,他繼續大聲說道:“我一直是相信你的,可然後呢?你確定你沒有編造謊話來欺騙我麼?”九半緊接著指了指一旁的喬禾與玉卜子,而後繼續說道:“你說這一切都是假的,那麼喬禾呢?那麼玉卜子國師呢?那麼難道這個巨大的皇宮都是假的?你當我不知道什麼是幻術麼?還是說,你現在要告訴我有人建造了一整個鍾城,專門用來欺騙我們?”
九半的這一番話,讓譚一壺幾乎是啞口無言。是啊,自己也沒有什麼證據,緊緊是憑藉猜測就說這些九半的確是不太能相信。可小暮說的的確不可能是真的,如果剛剛自己見到的小暮說的是真的,那他為什麼沒有追上來告訴自己呢?可自己要把這個世界的真實告訴九半麼?恐怕他依舊會把這些當做鬼話連篇吧.......
譚一壺的大腦正在飛速的思考,而九半看到他急劇變換的神情好像是忽然失望了一樣,身上的一股氣瞬間就洩了下來。九半輕輕地轉回了身子,似乎是不願意看到譚一壺一樣而後淡淡地說道:“譚先生,你實在是......太讓我失望了。”
失望,這是兩個極其沉重的字,可在九半的口中說出卻彷彿輕描淡寫一般,隨風而動。已經不知道多少年了,譚一壺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聽到別人對他說出這句話了。失望?可這些輪得到你失望麼......
想著想著,譚一壺內心的情感忽然就變了味兒。他竟然就生氣起來。“失望?好啊,那我就證明給你看!”話未說完,譚一壺就一步跨到了九半的身後,而後趁他尚未注意的當口一把便抽出了九半腰間的長劍,而後一劍便朝著喬禾刺了過去。
劍之疾,疾如風。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發生,等到九半反應過來轉過身來的時候,出現在他視野內的卻是極其瘋狂的一幕:喬禾根本就沒有來得及跑掉,而後便被譚一壺一劍當胸刺了個通透。他自己身上配著的那柄長劍被譚一壺按入了喬禾的胸膛,而那個女人連一聲呼喊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倒在了地上似乎是永遠地閉上了眼睛。她躍動著的心臟中噴出鮮紅的血液賤了譚一壺滿身滿臉,而譚一壺的眼睛中只剩下了瘋狂。
九半,癱坐在了地上。那雙眼睛已經失去了她應有的靈氣,而對應著的,那雙看著她的眼睛也似乎是失去了希望一般,一片死寂。喬禾死了,死在了他的面前。上一刻還活生生的人,上一秒還跳動著的心臟上此刻出現了巨大的創口,海量的鮮血噴湧而出而後漸漸地,乾涸了。九半無法相信也無法想象這個自己熟悉無比,朝思暮想的生命此刻再一次在他的面前離開了人世,明明是已經發生過一次的事情,為什麼會再發生一次呢?
九半想不通。
譚一壺也是想不通的。明明這裡應該是幻境啊?可為什麼自己眼前的這個喬禾竟然死得如此逼真?無論是鮮血的噴湧還是臨死前的狀態乃至於那種凡人面對修行者的無力感,自己面前的這個喬禾一樣都不差。不應該啊!怎麼會這樣呢?
譚一壺呆在那裡了,似乎腦袋都沒有辦法轉動。可一切讓他來不及細想,轉瞬之間玉卜子的聲音便出現子啊了他的耳旁:“來人啊,衛兵!將這個亂殺無辜的畜生給我抓起來,押入天牢!”
天牢?牢獄!聽到這個詞的譚一壺瞬間便打了個激靈而後清醒了過來。但他尚未來得及做出反應,自己的身後便忽然撲上了兩個壯漢,一左一右地將他的雙臂給死死地鎖住了。譚一壺的第一反應就是逃,聽到了“天牢”二字的他就好像是遇到了貓的老鼠一樣敏感,可此時哪由得他細說,自己身旁的兩個壯漢也就是皇宮侍衛的力量卻是出奇的巨大,讓他動彈不得。
似乎是被身旁的壯漢強行拉著一點點在後退,見幾乎是掙脫不得,譚一壺便朝著自己面前的九半大聲吼道:“九半,你快點清醒過來!這一切都是假的啊,難道你要看著我被他們押入監牢麼?”
譚一壺的聲音似乎是叫醒了正在發呆的九半,後者緩緩地站起身來,慢慢地將此時依舊插在喬禾身上的自己的長劍緩緩地拔了出來,而後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著譚一壺走來。
“九半....你要做什麼?你可別想不開啊。”看到九半的舉動,一股莫名的恐懼感瞬間爬上了譚一壺的心頭。他似乎已經能夠預感到九半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而他的聲音瞬間便變得有些顫抖了。
九半很慢很慢地向前走著,一步一步異常規律。他的頭微微低著,這讓譚一壺幾乎是看不到他的眼神了。而後他開口,輕聲說道:“譚先生,你為什麼要殺死喬禾呢?”
“你不是說這一切都是假的麼?可現在喬禾死了,她躺在那裡胸口被我的劍整整刺穿了,那麼大的傷口幾乎把她的血都流盡了。這個時候,您還覺得我們身邊的一切都是假的麼?”
“如果都是假的,那麼想來我殺了你的話,你也不會死對吧?”
這一瞬間,在譚一壺的注視之下九半的眼神忽然變得極其瘋狂。他高高地舉起了自己手中的那柄長劍,朝著譚一壺的腦袋便劈了下來。
沒有任何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