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您可是動了和那九半單挑的心思?”方明猛然間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緊張。
銀獒則是不緊不慢地說道:“是啊,怎麼了?”
“不可啊將軍!”聽到這話,方才還在捧著虎符的方明一下子就站了起來。他手中緊緊地捏著虎符,神情驚訝地看著銀獒而後快速說道:“且不說現在我睚眥大軍兵強馬壯遠遠勝過那所謂的什麼三國聯軍,就算是我們身後都有著負屓之國的舊土作為大平原大後方進行支撐,進退皆有通路的。我們的優勢要遠遠大於對方,將軍又何必與對方主將單挑呢?況且我聽說對方主將可是九半......請將軍三思!”
“請將軍三思!”隨著方明俯身下拜,他身後的的那些將領也一同做出了這個舉動,說出了相同的話語。
看著自己眼前的這群人,銀獒輕輕地嘆了口氣,“方明,我沒記錯的話從我剛剛進入軍界你就是副將,到如今成為我的副將,實際上我是應該叫你一聲前輩的,對吧?”
方明依舊保持著那個附身施禮的動作,沒有說話。
“你是一個將才,但這些年來一直都是副將的原因,自己沒發現麼?”銀獒拍了拍方明的肩膀將他扶起來,轉而說道:“你將一切都看的太簡單了。兵強馬壯,兵力是對方的一倍又能怎樣?後方是平原撤退有力,難道會成為優勢麼?其實不會。在我們的敵人裡,三國聯軍中的每一個士兵都知道自己是背水一戰,在這個時候如果我們將其逼入死戰的境地,他們反而有可能爆發出更為恐怖的戰鬥力。人之將死,什麼事情做不出來呢?”
“既然知道九半,想必你也知道九半在三國聯軍中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吧?拋開個人恩怨不談,我才不管他到底是什麼境界的強者,但唯有殺了他才能率先挫敗敵軍的銳氣,為我軍贏得一個頭彩。獨退一國之兵這種事,他九半已經做出過兩次了,我絕不能讓他贏第三次。所以明天你就暫時代替我統領全軍,至於排兵佈陣的事情今晚你和諸位將軍一同商量吧,我就不打擾了。”銀獒轉眼看向了諸位將領,發現他們的眼神中都流露出不解的神情。但是在這個時候,銀獒反而是會心一笑地說道:“明日大戰,今日我倒是要給自己好好放鬆一下。諸位辛苦,咱們明日清晨見。”
語畢,銀獒拱手施禮,而後身體微微半蹲,腿上肌肉猛然發力,就這樣一躍而出地離開了所有人的視野,只剩下夕陽下一眾將領在風中凌亂了。
三國聯軍,中軍大帳之中,不見萬獨鳴的身影,反而只有九半與金珠子呆在這裡。
九半盤膝坐在案几之後,黑色的長刀平鋪在他的膝蓋之上,而他卻在閉幕眼神。坐在他對面的是金珠子,此時這位一國之君正在百無聊賴地看著竹簡,竹簡上的諸多情報是早已傳來的,在這個夜晚已經暫時沒有新情報傳遞過來了。
“萬獨鳴......這個時候應該已經接近鏤城了吧?”九半沒睜眼,但卻換到了雙手合十的姿勢對著面前的金珠子說道。
金珠子看向九半,眨了眨眼睛而後選擇繼續看向自己手中的竹簡,有些百無聊賴地說道:“應該?如果路上不出現什麼差池應該是已經到了。九半,你說這一招能行麼?如果......”
“沒有如果。”九半著重強調了“如果”二字,語氣中滿是胸有成竹,“如果有了如果,也就是滿盤皆輸了。金珠子前輩,其實你我都知道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都必須要賭,賭的話可能會輸,但不賭的話恐怕連贏都沒可能了,你說對麼?”
金珠子沒有放下手中的竹簡,反而是微微地嘆了口氣,“大道理我都懂,可偏偏這些事情到了自己身上,卻有些哭笑不得,或者說難以抉擇吧。”
“怎麼說呢?”
“今日不同以往,畢竟是戰時,你我的手上都扛著一個國家的命運,背後都站著一個國家的子民,萬一,我是說萬一,如果一個國家的子民因為我兒國破家亡,我豈不就是千古罪人了?”
九半依舊沒有睜眼,但手上的姿勢再度換了一個,“所以,盡力而為吧。前輩其實無需多慮,你我都不過是人罷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們都是蒼茫天地間一盤星宇大棋的棋子罷了,只要保證自己不成為棄子就是極好的了。”
“可是我......”
“可是如同金珠子這般體恤萬民的君王實在是不多見了。”九半忽然就放下了手,而後猛然睜開了自己的眼睛看向金珠子,一邊看一邊說道:“物以稀為貴,人也是。”
“啊?不會吧......”聽到這話,看著九半略顯認真的眼神金珠子一時間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了,似乎誇獎對他來說並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而體恤自己的子民則是理所當然的。
九半沒有理會金珠子的情緒,他只是看著坐在自己面前這個男人的眼睛,而後認真說道:“曾經有一個人說過一句話,‘肉食者鄙,未能遠謀’。現在想來,這句話恐怕是對的,但並非字面意思了。”
“按常理說,無論是您還是九國之中其他諸國的國君,都是和王侯將相分天下,而非與萬民分天下。所以他們要做的就是維護自己的利益,擴張自己的利益,這其中的手段層出不窮,當然也包含了戰爭。”
“而您今日對我說的這些話,便是與那些所謂的王侯將相有了不同。說白了按常理說您只需要管好自己的事情,就算狻猊之國亡了,您也大有去處。但今日您能夠站在萬民面前,成為他們的第一塊盾牌,這種魄力這種精神,晚輩是佩服的。”說到這,九半抬手作揖,一點都沒有做作的意思。
金珠子嘆了口氣,說道:“沒有沒有,我只是為了這個世界出一點綿薄之力罷了。我是狻猊國君,我身後站著的是一整個國家的力量乃至於財富。只要不死,這個世界上的任何地方我都幾乎可以生存下去,但那些靠著捕魚,種田,做一點小生意求生的人不是這樣啊。他們的身後空無一人,並不像我永遠有後路可以退的。所以為了這些人能夠好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我寧願多付出一些,也算是......為自己攢陰德吧。”
金珠子的這段話九半是極其認同的。在其位謀其政,雖說什麼所謂的“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句話幾乎就是空話,但站在高位上的金珠子能夠為了萬民而著想,這讓九半或者說林澤幾乎就要站起來與他握手了。畢竟在林澤生活的那個時代,實在是有太多蛀蟲活生生地依靠著這個世界生存,但卻又能活得好好的,這難道不是一種不公平麼?
但就在九半即將要站起身來試探著與金珠子握手的時候,大帳門口猛然有一人飛奔而至,他沒有經過任何通報便闖了進來,出現得很是突兀。
金珠子轉頭看向門口,本欲直接呵斥的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衛西乘,而第二眼便看到了未洗車呢過手中的那副竹簡,於是一句呵斥硬生生地被他憋了回去,他轉而問道:“衛西乘,什麼事這麼著急?”
而衛西乘只是拼命地揮舞著自己手中的竹劍,有些氣喘吁吁地沒能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