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醒轉過來的那一刻開始,九半就隱隱察覺到了有些不對,首當其衝的就是他感覺到這山脈中似乎是有一股與其性情相沖的氣息隱隱地存在於那裡。自己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卻預感到了一股危機的存在。
他不知道的是,那正是不願意見他的阿鸞在山林之中游蕩。
九半醒來的時候已經是譚一壺等人帶著他來到小桑村的一天之後,儘管醒轉的時候頭腦依舊是渾渾噩噩的,但他卻第一時間開始尋找喬禾的蹤跡。儘管不能百分百確定這件事,但實際上他是明白的,喬禾的記憶恐怕已經恢復了。若非記憶恢復,喬禾不可能在啃食自己血肉的那一瞬間竟然能叫出自己的名字,那是她以前從來不會去做的事情。也許是自己的血肉喚起了她內心深處的生理記憶,帶動著頭腦之中回憶出了九半的模樣來。事已至此,這是千載難逢的與喬禾重新相認的機會他可絕對不能錯過。
但是當他飛奔著離開自己剛剛躺著的地方找到了譚一壺之後,得到的回應卻是“喬禾已經了卻塵緣,隨可羅神尼前往世外修行了。”
“怎麼可能!”這一瞬間,九半的情緒一下子就衝到了頂峰,那張臉上充斥著難以置信的表情。“她才剛剛甦醒,怎麼會......”說著說著,九半就說不下去了。因為就在這個時候,他感覺到了自己身上的某些不同之處。先前丹田被破,在劫法場的時候又遭受了重創,本來他的身體應該是很虛弱才對。但這個時候他輕輕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卻發現自己腹部的創口竟然消失了,而自己體內氣息一瞬間流轉百里,並沒有不通暢之處,這就讓他難免產生了另一種想法:喬禾已經捨己為人地救過自己一次,難道這次......
但譚一壺卻是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後扶著他坐下,“喬禾有了自己的歸屬,你應該替她高興才是。而且這個時候,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擔心,過去的就隨她去吧,現在該看的還是眼前和未來啊。”
從譚一壺的語氣之中,九半聽到了一些不同的意味。但他還沒開口,譚一壺臉上的表情卻是凝重了起來:“你我現在都危在旦夕了。”
“怎麼說?還請譚先生賜教。”兒女情長畢竟都是小事,九半能夠在這個世界上重生,能在極道世界中再活一回,更多的還是有著其使命存在的。人活著不可能不想著自己的使命感,否則就會變成野獸,變成獸類一樣骯髒的驅殼,然後去驅使著自己做一些沒有意義的事情。回想自己身為林澤的那段時光,九半總會感覺到自己是在虛度光陰。因為每每想到那些日子,他無一不在自責,無一不想著重來一回。
不過現在好了,他有機會了。
看到九半臉上逐漸認真的表情,譚一壺整理了一下思緒而後說道:“如今大陸上殘存的六國,實際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想必蒲牢之國攻克睚眥之國之後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他們幾乎將睚眥都城屠了一遍,現在餘威尚且存在,蒲牢又在少虹的牽引之下與囚牛以及狴犴之國形成了新的同盟,如今他們更是將目標對準了螭吻之國。之前進攻睚眥的時候,螭吻國君以為自己的國家之前是戴罪之身,於是便派遣軍隊在進攻的時候身先士卒。因此雖然大陸東北部分戰亂已經平定了,可螭吻之國損失慘重。此時若是新的三國聯盟將目標對準了螭吻,恐怕六個國家就要變成五國了。”
“所以譚先生的意思是,戰亂實際上遠遠沒有平息,只是換了個形式愈演愈烈?”
譚一壺點了點頭,“沒錯,就是這樣。而且更為嚴峻的情況發生在你我中間。幾日前你去劫法場,導致少虹與你的關係已經被搞僵了。如今少虹若是不追殺你就已經是幸運之事,若是少虹真的調兵遣將前來追殺......”說到這裡,譚一壺的臉上顯露出一種為難的神色,而這種神色就牽引著九半繼續問了下去,他說道:“若是少虹派人前來追殺我,會是怎樣?”
譚一壺回頭,看了看師甲所在的地方,而後轉過頭來對九半凝重地說道:“先不說若是數萬大軍真的進山圍剿我們會怎麼樣,若是少虹調動了嘲風之國的‘影衛’前來,對你我來講都不是什麼好事。若是我沒記錯的話,影衛之中的佼佼者可是肉身成聖境界的暗殺之王啊。”
這些話進入耳中,九半也不得不嚴肅對待了起來。畢竟他們面臨的狀況,幾乎就是四方皆敵了。嶽滿弓已經被少虹迷惑,而蒲牢之國在解決了鯨魚之禍後又緊接著滅掉了睚眥之國,那些高層人士心中難免會有驕縱。而在這種驕縱的慣養之下,他們難免會做出一些不合時宜,甚至於過分的事情來。畢竟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若是蒲牢之國不趁此機會報一些仇,不更多地去佔領一些土地,那麼戰爭所帶來的利益也未免太小了。
想到這裡,場面一時間嚴肅了起來。危機的種子正在醞釀,或者說就要開出危險的花朵來了。但是對於此,九半卻是幾乎無計可施。畢竟他只是一個聖境修行者,不是真正的萬人敵。就算聖境強者真的能在戰場上以一當千,當萬,就算他一瞬間氣息可以流轉百里,可以一口氣斬殺上千人,但人力總有盡時。若是少虹真的敢於下手,一口氣放出數萬士兵對他們進行圍剿,那麼就算是耗也將其耗死了。退一萬步說,九半,衛西乘以及譚一壺是境界極提高的修行者,他們能夠拼力突圍逃出生天,可畢竟身邊還帶著個孩子,帶著師甲呢,這該如何是好?
想到這些,關於喬禾的事情就暫時被九半扔到了一旁,他暫時也不再去想了。但冥思苦想終究不是解決的辦法,場面一時間陷入了沉寂之中。衛西乘在九半的身後出現,他似乎想要上前來對九半說些什麼,但卻在這一瞬間接收到了譚一壺的眼神示意,要他不要上前來。
實際上,譚一壺是沒有如此發達的情報系統的。一個隱居在山林中的上一任嘲風國君能有什麼情報傳遞的渠道呢?他更多的資訊來源則是小暮。雖然不知道小暮是一個什麼樣的身份,但這麼長時間以來事實證明的是,小暮每次對他說的話都是真的,並且從來沒有作假過。而且身為曾經的嘲風國君,譚一壺見過太多殺戮了。當年他執意從嘲風國君的位子上退下來,隱居到山林中實際上更多的還是為了逃避,他不想要再次見到血流成河的場景了。如見想要幫助九半,正是因為他從九半的身上看到了那種必然的使命感,而更深層次的原因就是,小暮曾經告訴他,九半將是這個世界的救世主,甚至於將會成為世界上唯一的神。
忽然,腦海之中靈光閃動,九半忽然想到了一個人,或許那個人能夠幫助他。雖然認識那個人已經很久的時間了,但他始終不知道那個人的目的是什麼。可此時那個人的形象出現在自己的腦海中,卻如同失足落水之人在河流中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難能可貴。九半猛地站起身來,他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九半,你做什麼去?”看到九半突然離開,譚一壺也是吃了一驚。但九半隻是徑直離開,頭也沒回地對他說道:“我去去就回,譚先生在這裡等我!”
看著九半漸行漸遠的身影,衛西乘走了過來有些疑惑地對著譚一壺說道:“譚先生,九半這是要做什麼去?”說這話的時候,他的手中拿著一封書信,似乎正是他剛剛要交給九半的。
“我也不知道,”看著九半的背影,譚一壺說道:“但是由他去吧,說不定他真的有什麼辦法呢。哎,你手裡的這是什麼?”
衛西乘將手中的書信遞出,遞給譚一壺,“剛剛接到了櫟鳥傳信,看信上所指似乎是金珠子前輩,但我還沒有拆封,本想著直接拿給九半看的。”
眼前漸漸地出現了非同凡響的一幕。那怪物骨架被遺落在這裡已經數月有餘,在經歷了風雨洗禮之後被青苔所覆蓋,如今披上了一層雪作外衣後,又有了新的模樣。不知不覺見九半就走到了這裡,並不是鬼使神差,而是他故意所為的。
剛剛在與譚一壺交談的時候,九半所想到的那個人就是Z。Z似乎是手眼通天,但又超脫於世俗之外。但是當初終究是他將自己帶到了這個地方來,或許現在來說,面對這種困境Z也許是有一些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