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三人便已經是走到了畫好的法陣之中。發現自己走到法陣當中的九半彷彿是有些抗拒似的立刻便跳了出來,而此時八羽已經在法陣之中站定。法陣是一種“八”字形的法陣,而八羽站在那個八字的頭上,也就是一撇一捺的匯聚之處。十幾個術士成兩排站著,後者的手搭在前者的肩膀之上,最終最前面的兩位術士的手也分別搭在了八羽的身上。
“八羽先生,準備好了麼?”之前引路的那個半聖境界的術士問道。
下意識地,八羽看了一眼九半,而九半則用堅定的眼神回應她。於是她“嗯”了一聲並堅定地點了點頭,下一刻渾身氣息開始瘋狂的湧動,那支筆被取了出來,也沒有蘸墨水便開始了隔空描繪一幅江山圖卷。
囚牛之國毗鄰樂巖山脈的國境線實在是大得嚇人,修築法術屏障著實是花了一些時日的。法術屏障的修築還好,畢竟有十數個半聖境界的術士通力協作很快就完成了;法術屏障之後的幻術屏障,看起來則要困難得多。少虹無法出手,一切都要由八羽一人獨自完成。這種情況下經過了深思熟慮,八羽決定在百里邊境上設定九個小法陣,這每個法陣都能夠管控十幾裡的邊境線;而在小法陣之後,也就是樂巖山脈最大的出山口這裡設定一個主法陣。其他法陣的目的都是將突破了法術屏障的妖鳥多羅羅引到主法陣來,而主法陣才是幻像世界構建的關鍵所在。
十數位半聖境界的術士在身後源源不斷地為八羽提供著能量,她手上的畫筆輕輕提抹勾畫,於是片片山河便從中顯現了出來。千里江山不過一瞬間,那氣勢恢宏的世界從八羽的畫筆中被勾畫出來之後,逐漸坍縮排其面前的一個小球體之中。球體晶瑩透徹,可內部卻如同一個小千世界般逐漸被完善,被補足,被一點一滴地塑造成了一個新的生命。八羽沒有在施法,她只是透過畫筆在繪畫而已。但儘管如此,在她身後的那些術士看來八羽的修為已經臻至化境了。動筆成山河,一撇一捺皆是修為。那些半聖境界的高手一度認為這個小姑娘該不會是年過半百的老妖精化成的吧?否則為什麼所有的術士都需要靈器來進行施法,可她卻只需要一支筆就可以創造一方天地,讓整個世界都煥然一新甚至說千變萬化呢?
八羽的額頭上漸漸地出現了絲絲縷縷的汗珠,她身上的壓力越來越重了。所謂的九個小法陣不過是假象,那些法陣是八羽頃刻間就可以成批創造的;最難的地方在於主法陣的描繪,畢竟是一個需要承載一百多隻妖鳥多羅羅的大型幻術陣法,幾乎就是一個小世界的所在。不但要有極其高強度的幻象,更要讓所有的妖鳥都以為自己是真的已經越過了囚牛之國的防線,甚至於直搗黃龍一口氣攻到胡琴城下了。這個工程到底有多麼浩大就連八羽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直到真正開始提筆畫出第一筆的時候她才明白過來,就算是在十幾個半聖強者源源不斷地支援下,自己都要連續不斷地畫上三個時辰才能夠完成。
不過好在,還有九半在陪著自己。
在八羽進入到施法的狀態中之後,九半便在其身旁十步的地方找了個位置盤腿坐下,開始了打坐休息。因為怕行蹤洩露,同時也害怕被妖鳥多羅羅大軍發現他們的行動,於是此時便只有九半一人在此保護。甚至於此次衛西乘都沒有跟來,他被少虹留在了府邸之中,少虹的說法是幫他拆解鎧甲去了。
說道拆解鎧甲,倒是有點意思了,九半心想。那身湛藍色的鎧甲雖然看起來有些刀槍不入百毒不侵,可實際上還是對衛西乘的行動造成了一定程度的阻礙。畢竟鎧甲是有重量的,而且鐵器勾連之處渾身上下氣息執行得並不舒暢,行動也有所阻礙。直到九半與八羽臨行之前,衛西乘都沒有脫下他那一身湛藍色的鎧甲,到最後還是在九半的強行逼迫之下衛西乘才說出了事情的緣由:原來那身鎧甲是他在嘲風之國的時候被強行套上去的,可柳欽欽臨死之前卻並沒有幫他解開鎧甲的束縛,他便只能穿著這身鎧甲孤身上路了。
儘管有些可笑,但少虹還是答應了幫助衛西乘解下鎧甲,於是去往邊境的時候便只有九半與八羽以及吳涼子一同上路了。
他抬頭看了看,八羽的眼睛已經完全閉了上去。儘管已經汗流浹背,但此時的八羽卻彷彿被畫聖畫鬼附身一般,畫筆行雲流水極其流暢,彷彿是有如神助。看到這裡九半倒是逐漸放心了下來,他轉而轉過身去面向遠處高聳入雲的樂巖山脈,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絲警惕之心。
警惕之心是忽然出現的,當他轉向樂巖山脈的時候整個人渾身上下的汗毛突然便倒豎了起來,就彷彿是孤狼在野外感受到了猛虎的存在一般,這一瞬間九半心中猛然出現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似乎是死亡正在逐漸臨近一般,他內心的擔憂突然就堆積了起來。
這種情緒逐漸累加,他便將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己面前的位置上。那裡是樂巖山脈,是整片大陸上最為宏偉的山脈所在。樂巖山脈自東北一直貫穿到西南,完整地分割了兩個大國,阻礙交流的同時也阻止了戰爭的所在。山脈太大,所以從來不是兵家必爭之地。可誰又能夠想到如此巨大的山脈今日竟然成為了最為危險的存在呢?
忽然,九半的視野之中出現了一個人影。那人影的速度極快,剛出現的時候離他數里之遠,可沒過多久便出現在了九半的面前。隨著人影的出現,九半心情也經歷了從緊繃到放鬆最後到自如的一種狀態。原因無他,只因為出現的那人是吳涼子罷了。
只不過吳涼子的神情卻很是焦急。
看著吳涼子飛奔過來,那種情緒竟然也有些將九半感染。他迎著吳涼子走了上去,從自己的腰間取下水囊而後擰開蓋子遞給對方,道:“怎麼了吳涼子,怎麼走的如此焦急?”
吳涼子絲毫不客氣,一把抓過水囊便仰頭喝水。她似乎是很渴了,水喝的特別急並且不無意外地被嗆到了。九半趕忙走上前去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道:“幹嘛呀這是,這麼急不怕被嗆死?”
“不快點喝我就要被渴死了,”吳涼子說道:“現在你快點跟我走,我遇到敵人了。”
“遇到敵人?什麼意思你說清楚。”吳涼子的話傳到耳朵裡,九半有些驚訝但卻又鎮定地說道:“難道是睚眥之國的軍隊穿過樂巖山脈攻過來了?”
“不是,但也差不多。妖鳥多羅羅的軍隊派出了斥候下山,不過在山腳下被我制住了。我能抓住但卻殺不死它也沒辦法帶回來,你快點跟我過去否則我怕時間長了之後被它跑掉了。”
吳涼子一邊說著一邊把水袋遞還給九半,但九半沒去接水袋,自己反倒是愣了。他轉頭看了看身後的八羽等人,而後有些遲疑地想要拒絕吳涼子的想法。畢竟此時八羽施法創造幻境已經過去了接近兩個時辰,再過一會就可以完成了。這個時候如果九半離開,那麼他們身旁就沒有了護法之人,一旦發生點什麼所有的事情都將會功虧一簣。可轉過頭來想,要是不去殺死妖鳥多羅羅的斥候,一旦斥候回到大軍之中帶回的資訊讓那妖鳥大軍提前進攻了可如何是好?
話到嘴邊,但九半始終沒有說出口。迎著吳涼子焦急的眼神九半遲疑再三,終於是轉過身去,突兀地口中吐出火焰,繞著八羽等人形成了一個火焰圈。那一圈火焰稍縱即逝,但卻書隱隱地在地面上燃燒著。
做完這一項之後九半轉過身來對著吳涼子說道:“好,我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