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內心深處,吳涼子一直對自己保留著一個疑惑,這個問題她不是不能解開,而是不想解決。很多時候無論是誰,只要是對某件事兒犯了拖延症那麼大部分情況下他們不是不能解決,而僅僅是想要給自己留有一絲餘地罷了。
有些事,不知道不要問,知道了不必說,就好。
而吳涼子一直以來的疑惑就是,自己對九半的感情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的,總不能是一直這樣模糊不清下去的,從開始到結束,總是要有個說法的吧。
有人說,異性之間最為舒服的關係就是“友情之上,愛情未滿”,可每每想到自己要與一個異性保持這種關係,吳涼子就打心眼兒裡有些不自在。這個能夠通曉三千術法熟讀九國曆史經文的女子,卻是被兩個人之間的關係給難住了。她知道,九半心裡一直有別人,那個叫喬禾的女子恐怕一輩子都要呆在他的心中不離開了。通曉了他的心意的吳涼子也曾選擇過主動離去,只不過當他們再度相遇的時候,有些感覺卻開始發生了變化。彷彿是被無端的心魔折磨一般,一顆心臟五味雜陳了好久都沒有辦法理清絲絲縷縷的關係,只能那樣勉強維持著。
她覺得自己是喜歡,或者說至少是擔心九半的。如果不是這樣,她不會在接到九半訊息的第一時間就趕來營救,也不會在看到九半迎上了那未知大魚的時候提心吊膽。自己的心臟此刻依舊在胸膛之中“噗通噗通”跳個不停,可這樣做的意義何在,卻又是一個未知數了。
自己身為囚牛之國唯一國師,整片大陸上最為知名的聖境強者的真傳弟子,難道就要這樣沉迷於一個男人身邊的世界中,不可自拔?
吳涼子不知道,而她看向大湖湖面的眼神也越發的迷茫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平靜的湖面上猛然就出現了劇烈的波動。似乎是大批次的氣泡從水下湧了上來,大湖的湖面在極其短暫的時間內變得“咕嘟咕嘟”連連發出巨響。本來平靜如水的湖泊此刻就如同煮沸的粥一般冒起了巨大的泡沫。
被湖面上的異變所吸引了的吳涼子與八羽都立刻轉移了自己本來的目光朝著湖面上看去,此時那湖水正在用一種極其迅速的速度變紅,紅得不僅僅是鮮豔,甚至是有一些瘮人了。
看到這樣的一幕,八羽內心劇烈起伏異常不安,而吳涼子則瞬間就明白了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反倒是平靜了不少。但是下一刻,吳涼子那顆剛剛平靜了下來的小心臟猛然就再次劇烈地跳動了起來。要知道一切事物都有著兩面性,如果一切不是如同自己想象的那般模樣,而是恰恰完全相反呢?
如果說這片紅色的來源並不是那條大魚的血液,正好是九半的呢?
吳涼子的不安很快就明顯地表現在了自己的臉上,而一旁的八羽則是臉上平靜無比,可自己的內心卻暗流湧動。其實有一種不安感從她決定要與九半等人同行之後就存在並且愈演愈烈,直到今日終於是沒能按耐住,在內心爆發了起來。
九半,是借天命之人。八羽自然知道自己就是九半要尋找的借天命之人,甚至她私下裡認為自己始終沒有被九半殺死的原因就是他尚未找全其他人,恐怕當他找到了其他命格相同的人之後自己便是最後一個赴死之人吧。這種懷疑自始至終都沒有消失過,直到牢獄中的那一天那個神秘的人透過隔空傳音與她對話之後,便是更加地深入了。
九半想不想要她死尚且不論,恐怕除了九半之外,自己心中曾經的“神明”也是想要自己死去,想要讓九半借天成功的。那麼九半到底想不想要取自己的性命呢?這一點暫時尚且無法定論,畢竟那湖中大魚出現之後是九半第一時間保護了自己,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恐怕他只需要先逃開然後等到大魚將自己咬得奄奄一息之後再補上一刀便結束一切了。
懷著這種惴惴不安與自我懷疑相輔相成的心情,八羽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面前的湖面。實際上八羽與吳涼子已經早已不在地下,儘管在嘲風之國的傳送陣深處地下洞穴的湖底,可囚牛大湖卻是暴露於四方天野之下的。此湖極大無比,一眼望不到邊,而八羽與吳涼子感覺到這發生的一切,實際上不過是大湖的冰山一角罷了。
在兩個女人的視野之中,大湖的沸騰來得快去得也快,那些泡沫很快就消失不見而湖面也用最快的速度恢復了平靜。這個時候,就輪到二人迷惑不解了。到底是什麼情況,這湖面的泡沫與血色都證明了應該是有什麼事情在湖底發生過了,可此時竟然一切都恢復了平靜,難道說九半與那大魚一同葬身湖底了麼?
想到這裡,八羽不由得狠狠地打了一個冷戰。不過下一秒,另一件讓她更為膽戰心驚的事情發生了。猛然間一具白骨從湖底破水而出,就那樣直挺挺地立在湖面上彷彿是招魂的白無常一般瘮人。與其說是白骨,更為具體一點地形容那就是一張血盆大口,絲絲縷縷的鮮血尚且沒有被湖水洗淨,而看起來異常森然的白骨實際上是一排又一排的利齒。那些牙齒又大又尖,羅列之下就好像是裝備森嚴的軍隊一般讓人看了就新生惡寒。
追魂的惡鬼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當他們走到你面前的時候你毫無防備。此時,兩個姑娘都猛地向後跳了起來,驚聲尖叫在同時發生,這一刻她們不再是畫龍點睛的幻術師或者有著半聖體魄的強大術士,反而僅僅是兩個小姑娘罷了。
那張血盆大口並沒有直接咬過來,與之相反的是九半爽朗的笑聲隨之便傳進了兩個姑娘的耳中。下一刻,衣衫有些殘破的九半便舉著一副巨大的骨架緩緩走出了水面。儘管臉上有著爽朗的笑意可實際上在吳涼子看來那其中的疲憊是掩蓋不了的。男人身上的衣衫有些殘破了,尤其是腹部的衣服幾乎消失,暴露在吳涼子眼前的除了結實的肌肉之外還有隱隱約約的看起來並不算眼中的傷勢。
九半扛著那大魚的嘴以及滿滿的利齒走到岸上來,看到他四肢尚且健全沒有流什麼血,兩個姑娘慌張的神態才慢慢放緩,但依舊保持著一種驚疑未定的神色。
上岸之後的九半隨手一拋就將那單獨剔除出來的大魚的嘴巴一把扔回了湖水之中,而後轉身便用右手一把抓住自己的上衣,而後一下子便撕扯了下來。暌違已久的雄性荷爾蒙在這一刻爆發,男人身上的八塊腹肌就好像是被最為卓越的雕塑家斧刻刀削出來的一般。陽光斜斜地射在上面勾勒出深深的陰影,讓人無法不將目光聚集到上面。九半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擁有一副這樣美好的肉體的,但實際上進入聖境之後他的一呼一吸好像都蘊含了哲理一般,一步又一步地改善著他的身體。不僅僅是肉體的形狀,似乎是就連著五臟六腑都經歷了脫胎換骨,一切都在變得不一樣了。
看著吳涼子通紅的臉以及一旁八羽貌似是流了鼻血的鼻子,九半的表情有些異樣。他一個男人...和兩個女子...在這荒無人跡的地方...還赤裸著上身,簡直沒辦法控制自己不浮想聯翩。要知道在某些被後人或者說是被九半那個時代的人用來意淫的文字之中,此時他可就是應該......
只不過沒等九半細想,吳涼子猛然抬手,一個火球就從她的手上扔了過來。姑娘的聲音可比火球的速度要快多了,未發先至有些惱怒地說道:“九半你幹什麼呢,成何體統!”火球的速度很快,看起來是瞬發的術法無疑了。九半當然發現了這一點,凡事瞬發的術法一般來講威力都要降低不少,此時對於九半的威脅自然是低很多了。於是他輕輕地一個側身便躲過了過去,轉身的時候吳涼子已經帶著八羽飛奔到了山坡的頂上,而身後的湖面上火球炸開,激起了巨大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