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是哪位大人的口糧吧,否則這麼可能這麼細皮嫩肉的。”
“也不對,要我說啊說不定是誰家的公子哥,這個時候找刺激來了呢。你們說,是不是啊!”
在一片喧囂與起鬨的聲音中,師甲走到了八羽與衛西乘的囚室門口,而後他戰戰兢兢地從自己的腰間解下了一串鑰匙,開始開鎖。很明顯師甲是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的,衛西乘也不知道他是如何遣散了那些看守的侍衛,更不懂他到底如何能夠做到在一群臭烘烘的犯人的叫囂聲中頂住壓力走到這個囚室的門口然後開門。他為什麼要放自己與八羽走呢?難道他不知道這裡是牢獄,在嘲風國人的眼中他與八羽都是有罪之人麼?
八羽沒想那麼多,看到了師甲的舉動之後她幾乎是一下子就撲到了囚室的門口。看著這樣一個孩子竟然在費力地想要解開巨大的鐵索,八羽一下子抓住了鐵索而後有些急迫地對師甲說道:“師甲你在做什麼?你不該來的!”
師甲的頭上滲透出了細密的汗珠,手中微微顫抖。他手上沒停,也沒有看八羽一眼,只不過在八羽的幫助下他不用費力地抬起那巨大的鐵鎖鏈了,這對於他瘦弱的肩膀來說的確是一件好事。“砰”地一下子,他終於將鑰匙捅入了縮孔之中。一邊扭動著鑰匙試圖開啟鐵鎖,他一邊開口說道:“我要救你們帶你們走。只有你們才能復活我爸爸,我們說好了的。”
師甲的話傳入到了八羽的耳中,而後每個字都像是一柄大錘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很多事情是無力改變的,她當初欺瞞對方說能夠畫出真人能畫出活的生物,實際上只不過是拖延之計,只是為了得到師甲的幫助罷了。沒成想啊童心永遠是這個世界上最為單純的東西,師甲竟然相信了她說的話,這讓八羽一時間內心異常沉重。
衛西乘走上前來,他沒有看八羽而是看著師甲與其手中的鐵鎖。實際上鐵鎖是很脆弱的,至少在他這種半聖境界的修行者看來也不過是一拳的事情。可為什麼他這種修為的人在這種看似很是薄弱的防護之下卻沒有越獄呢?原因很簡單,他們能夠逃出牢獄,卻不一定真正地能夠逃出昇天。儘管已經功達半聖修為,已然是能夠做到千軍萬馬中取上將首級的程度,可衛西乘依舊沒有把握在聖境的修行者手下帶著八羽逃出生天一樣。這就如同先前為什麼儘管九半不過是剛剛踏入聖境衛西乘便對其有所恭敬,而在嘲風皇宮之中被人擒住之後他也沒有還手的原因,二者是一樣的。衛西乘是個武人,可以說是個大老粗但絕對不是個傻子,他可沒有把握在聖境修行者的攻擊下真正逃脫昇天。
但此時,他看著師甲,竟然是有所慚愧。儘管處境不同年歲不同修為不同,但他卻猛然發現了師甲身上的一種似乎已經從他們自己身上消失了的品質:冒險。為了自己所想要所追求的的東西冒險,已經有多少年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了?衛西乘這樣問自己,而他自己也不知道。儘管師甲沒有什麼修為還是個孩童,甚至說他以身為嘲風儲君這樣一個重要異常的身份來冒險救八羽衛西乘這樣的敵人,僅僅是為了復活父親。腦中思緒千迴百轉,衛西乘似乎感覺到,師甲好像給自己上了一課。
牢獄外,幾個看守者挎著刀掂量著自己手中的銀錢,優哉遊哉地走了出去。
“去喝酒?”
“逛窯子吧,喝酒有什麼意思?幾個大老粗一起喝酒哪比得上有娘們兒陪著啊?”
說罷,這幾人相視一笑,臉上都露出了一種久違的淫蕩。可在這幾人中間卻有一個看著年輕的典獄官似乎是有些怯生生地開口說道:“前輩......我們這麼走了,沒事兒麼?”
“能有什麼的?”其中的一個刀疤臉瞪了一眼這個小年輕的,而後用一種老前輩老上司的口吻教訓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看不懂臉色。整個嘲風之國未來都是儲君的,現在人家雖然小,但難道做點什麼事情都要我們的允許麼?你就不怕儲君大人今天被你惹不高興了明天就找人砍了你的狗頭?”
那個年輕人縮了縮腦袋,沒敢說話。
牢獄中,八羽與衛西乘都沒幫師甲開鎖,捧著巨大的鎖頭努力了一會卻好像在做無用功,於是他稍微將那鎖頭放了下來,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自己滿頭的汗珠而後說道:“八羽姐姐,你不會說話不算數吧?”
師甲那雙充滿著真切的眼睛一瞬間就衝破了八羽內心的所有防線,她內心的愧疚與自責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這個姑娘在那雙澄澈的眼神中低下了頭,而後很快地抬起頭對師甲說道:“對不起......我騙了你。”
“啊?”聽到這句話的師甲頓時就懵掉了,其實不僅僅是他,就連一旁的衛西乘都有一瞬被驚到了。你騙了他?騙了他什麼?可別是......
沒等師甲開口,八羽便繼續說道:“我沒辦法復活你的父親。我只能將我畫的東西變為現實,但這些由畫所變出來的東西一定都是沒有生命彷彿行屍走肉的。就算是畫一隻老虎一個人出來,他們也不過是收我思想控制的傀儡,所以......”
場面一度陷入了沉寂,師甲似乎是一時間無法接受這樣一個結果一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滿臉震驚。衛西乘站在牢房的門口,站在八羽的身邊,他一會看看八羽一會看看師甲,眼神中除了震驚之外還有遲疑和一些其他的情緒。其實他才是此刻最為不知所措的人。
沉默是可怕的,而這種沉默正是持續了很久。過了半晌,師甲率先打破了沉默:“八羽姐姐,你真的無法幫我復活爸爸麼?”
八羽緩緩地點了點頭,而後將頭低得更低了,基本上失去了抬頭的勇氣。
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師甲緩緩地站起身來,而後開鎖的聲音傳入了八羽的耳朵。
聽到了這個聲音的八羽彷彿是活見鬼了一般地抬起頭來,而後一個令她終生難忘,或者說是震驚無比的場面便進入了這個姑娘的視野之中:師甲依舊是滿頭大汗地在努力開鎖,並且就像之前那樣,有一種“開不開門誓不罷休”的氣勢。
這一切彷彿就像是夢一樣,八羽無法想象的是為什麼自己明明騙了他他還要繼續幫自己?私放犯人在嘲風之國本就是不大不小的罪過,而此時師甲所做的事情,更是很容易就會讓他失去自己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難道說,這真的值麼?
八羽從地上站起了身子,耳旁其他囚室之中的犯人們依舊在持續地嘈雜著,但自己面前的師甲卻已然成功地開啟了那個沉重無比的鎖,他成功了。
這個小孩子開啟了囚室的門,而後站在她的面前挺直了腰板直視著她的眼睛,就像是夜空中的星星一般明亮。他開口,說道:
“其實我早就知道爸爸可能永遠都回不來了,但我依舊要幫你們。因為你們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