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酒館中,似乎有人已經等候多時了。
剛進了大門,便有一跑堂的小兄弟上前招呼:“這位客官裡面請,您來點什麼?”
“不必了,找人。”朱厭沒多說話,而後甩開跑堂的小哥,徑直向裡面走去。其實說來這家酒館的店面並不大,並不寬敞的大堂中橫七豎八地擺著六張桌子。此時是上午,並沒有多少人打尖,而他朱厭自然是衝著那唯一一個坐在大堂中的人走過去的。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九半。
此時已經是九半恢復記憶的第二天,他孤身一人來見朱厭。店中有些空曠,而他面前的桌子上除了擺著一罈酒兩隻碗三斤醬牛肉之外,並無他物。
為什麼只有醬牛肉呢?九半不知道也沒細問,反正這酒館也沒個店名,招牌上便寫著“醬牛肉”三個大字,於是點醬牛肉便也沒錯了。
朱厭走進來,看到九半,而後走到桌邊,坐下。他沒有什麼緊張的情緒但卻也沒有憤怒,只是慢慢地抓起一塊醬牛肉送到嘴邊,沒吃,而後說道:“我沒想到,你竟然會回來。”
他把醬牛肉送入嘴中,而後開始咀嚼,準備吞嚥。醬牛肉是用牛健肉做成的,朱厭抓的這一塊肉又很巧,恰恰是牛筋與牛肉交合的那一部分。牛筋軟爛,深深地陷在牛肉當中。一口下去牛筋與牛肉很完美地同時被咬斷,而後汁水滲出將舌頭包裹,一手美妙的交響樂就在這時完成了。朱厭竟然有某個瞬間沉浸在了這種美味當中,有些恍然。
自己有多長時間沒有好好地吃一口東西了?又有多長時間沒有過真的的休息了呢?
九半沒著急,他看著朱厭的表情似乎是有些享受,於是便伸出手拿起酒罈,輕輕地將自己與朱厭面前的兩個酒碗倒滿。頓時,黃酒醇厚的香氣充盈了二人面前的整個桌子。酒香與肉香交融在了一起,剎那間竟然形成了一股有些非同尋常的磁場。這種磁場一定程度上改變了朱厭的心境,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充分享受了這股有些非同尋常的香氣。
“好酒!”一口將自己面前碗中的酒喝乾,而後抓了一大塊牛肉直接塞進了嘴裡咀嚼,頓時酒香肉香真的同時在他的口中融合了。其實你很難想象這樣一個場景:一張臉上就寫著‘高階’二字的美男子,此時竟然如同一個屠夫一般滿口酒氣地嚼著醬牛肉,而且那叫一個香氣噴人,讓人食慾大開。
索性的是跑堂的和掌櫃的似乎都自覺地將臉轉向了另一邊,只有九半笑呵呵地再度拿起酒罈子將朱厭面前的酒倒滿,而後捧起自己面前的酒碗小酌了一口,什麼都沒說。
朱厭嚥下了自己口中的這一口牛肉,似乎是想明白了什麼事兒一般也沒有之前的一臉緊張了,而後開口說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回來找我的。”
“你怎麼就這麼確定呢?”九半盯著朱厭的眼睛,說道。
朱厭抹了抹嘴唇而後伸手,拿起了面前離自己最近的一塊醬牛肉但是卻沒有著急吃進嘴裡,反倒是將那牛肉放在自己的面前晃了晃,說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我怕的是你不回來找我,你也怕這個。”
他一邊把那塊醬牛肉放進嘴裡咀嚼,一邊說道:“其實喬禾失蹤之後我也著急,也到處找,也瞎捉摸。但急過頭了之後我好好想了想,覺得喬禾還是應該被你掠走了。喬禾失蹤,然後你逃獄,這種事情幾乎不可能同時發生且一點關聯都沒有;可是一但發生了就只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你絕對不會傷害喬禾的,對麼?”
看著自己面前大口吃肉的朱厭,九半是有些震驚的。他是在想不到嘲風將首竟然能有這樣的一面,難道是平日裡被壓抑太久了麼?他又喝了口酒,說道:“你就不怕我找你見面,是準備用喬禾威脅你?”
朱厭是一個時辰前被通知來這裡見九半的,而通知他的方式也很簡單,就是一個孩子跑過來告訴他何時,何地,有人要見他。一個被剝奪了兵權的將首,只不過是徒有其表罷了。況且朱厭尚且是屬於嘲風軍界的少壯派,哪會有誰為了見他如此故弄玄虛呢?思來想去,應該也就是九半無疑了。在朝堂之上與軍旅之中,朱厭是有很多顧忌的;但實際上在坊間並沒有幾個人認識他朱厭,所以這一國將首也就放開了。
只不過此時他拼命吃醬牛肉的表情,著實有些可愛。
“威脅?大概用不上吧?”看著九半的臉,朱厭開口說道:“你和兩天前三天前不一樣了,我不傻也不瞎。如果你想要威脅我,會這麼輕易地和我見面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