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珠子走到窗邊看著九半離去的在屋頂之上雀躍的背影,同樣一語不發。
兩日後,九半,八羽以及吳涼子站在了他們前往崍城的途中途徑的那座無名古城中,只不過這一次他們知道了這座古城的名字:菩馬。
金珠子的國師府中,藏書與資料不可謂不豐富。不但有各種各樣的史書,同時近幾年狻猊之國中各個州府城池的彙報也會被彙集於此,以供查閱。
在如此巨量的資訊庫的支援下,九半一行人很快就查到了自己想要的資訊:半年前隕星墜落之時曾經摧毀過一個歷史極其悠久的古城,而那座古城所在的位置正是九半一行人進入狻猊之國時曾經下榻的無名古城,位置上幾乎是重合的。
於是帶著這個資訊,九半等人再度來到了古城的門口,想要仔細探查一番。儘管在國師府中他們已經接收到了足夠巨大的資訊,可待到再度來到菩馬古城的時候卻看到了遠遠超過他們能夠想象的景象:菩馬古城,熱鬧如常。
這座古老的城市就好像是復活了,從沉睡中甦醒了一般,一切都和他們第一次來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街道上雜耍如常,酒館茶樓裡熱鬧依舊,就好像曾經的破敗都是虛幻的,都只是南柯一夢一般。走在街道上,九半一行人幾乎是無法遏制住自己的驚訝了。
走在街道上看著與他們經歷過一遍的一模一樣的景象,衛西乘無法遏制住自己的驚訝,說道:“九半,我們不會是......進了鬼城吧?我可聽說過鬼城這種東西,每個鬼城還都不一樣......”
抬手打斷了衛西乘的話,九半開口說道:“衛兄不必多慮,既然上次咱們沒什麼事兒,說明這個古城雖然有古怪,但沒人想要害咱們。就算是有又能怎樣,憑你我的實力難道還不夠對付的麼?哈哈哈哈哈哈......”笑了一會之後九半感覺到有些尷尬,因為衛西乘與八羽都沒有理會他,於是便輕輕地咳嗽了兩聲而後對八羽說道:“八羽,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沒有什麼異常,”八羽眯著眼睛看著前方,說道:“上次清晨所感受到的巨大執念已經消失了,這座古城和普通城市沒什麼區別......”
沒什麼區別,這就有些麻煩了。九半與衛西乘也不過是半聖境界的修行者,而整個大陸上已知的聖境修行者就只剩下少虹了。但這座古城如此之大,想要作假幾乎是做不了的。可這也不是完全就能否定的,如果說控制整座古城時令運轉的不僅僅是天外隕石,甚至說是超越了聖境的修行者呢?想到超越聖境的修行者這件事,九半不自覺地狠狠地打了個冷戰。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就著實有點嚇人了。
“那這樣,我們先找個客棧住下來,一切再從長計議,好麼?”九半開口,而身旁的衛西乘與八羽都點頭同意了。於是很快地,他們便一同找了個客棧住了下來,依舊是兩間上房,九半與衛西乘住在一起,八羽單獨住。
這天晚上,衛西乘躺在床上而九半靠著窗戶探頭出去。看著窗外街道上的人流與繁華的燈火,九半開口對衛西乘說道:“衛兄,你說咱們這麼找,能找出來麼?”
“能不能找到,都得找。”衛西乘語氣輕鬆,還翹起了二郎腿。
“那為什麼還要找?”九半回頭,有些疑惑。
“你想想,你找與不找,不都這樣麼?很多事情努不努力都不一定有結果,但有這個時間去努力一下,說不定就能提前知道結果了對不對?其實說實話,蒲牢之國需要耆童靈器,金珠子想要崍城時令恢復,說實話這都是別人的憂愁,不是你的。”
聽到這話,九半立刻把頭從窗戶外面縮了回來。他轉頭盯著衛西乘的臉開口道:“為什麼不是我的?我.....”
“你什麼你?”衛西乘把自己的二郎腿收了起來而後從床上坐起,對著九半說道:“你想想你是要做什麼的?借天,完成借天改命然後讓你自己的國家,負屓之國復國,對麼?可現在呢,現在你在做什麼你問問自己。你在幫別人找東西,甚至是在想辦法改變一個城市的時令。九半,好好想想,你不但沒有在為了自己的目標努力,反倒有點旁門左道了;你現在不是在借天,你是想逆天啊!”
“可是一切不都是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麼?而且與九國中其他幾國交好,理論上說對我負屓之國的復國大計也是有利的。”
“九半,我是個粗人也就會點刀法。但粗人也明白‘人心不古’這件事啊。你對人家好,人家就真的對你好了?你又不是八羽,就能確定你幫了蒲牢與狻猊兩國之後人家就能夠真心幫你?”衛西乘一個鏢師,此刻說話卻越來越嚴肅了起來:“你想想如果你是我,你希不希望這個世界上少一個國家,然後你好少掉一個競爭對手?”
衛西乘的話讓九半五雷轟頂,直接就愣在了當場。其實衛西乘今晚也是有些不對勁的,可能是離家太久了,思念與思想等多重情感滾在了一起,今晚的衛西乘想的特別多,而他又是個想什麼就說什麼的人,便將這些話說了出來。
“行了我睡了啊,你也別想太多了早點睡,休息好了好乾活。”似乎是感覺到自己說的有點多,但又不知道該接些什麼話的衛西乘隨便就搪塞了兩句,然後滾上被子睡覺了。
衛西乘睡了,九半卻睡不著了。
這個自稱“糙漢子”的男人,話糙理不糙。人心叵測實際上應該是常態了,按理說九半也已經適應這個狀態。畢竟自己是個亡國儲君,這種境況與心境的確是很容易被利用的。俗話說“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九半也的確明白這個道理,也準備好了日後為雪中送炭的人送去應該的報答,可此刻他不禁開始仔細回憶,到底自己的身邊是不是有人刻意抱著雪中送炭的想法來接近,最後等待錦上添花呢?
紛亂的想法在他的腦海中匯聚,糾纏,而後爆炸出來,他也不禁開始回憶反思自己做的這些事到底對不對,應不應該,合不合理,值不值得。自己難道就不能成為一個避世清修的人安安穩穩地過這一生麼?難道自己就應該承受這種被上蒼選擇了的身份去完成某種使命?他也想放棄,可夢中看著那些讓他無法忘懷的臉龐,九半就覺得自己不是為了自己而生的。
而這一夜,也註定無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