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改命,只有逆天改命可以幫助我是嗎?那我就改給你看看!”九半的怒吼竟然隱隱地化作一圈圈波紋擴散開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肆意而去。“若這天不講理,我便翻了這天;若這地不講理,我便覆了這地;若這人世間無人與我說理,那便是顛倒了這人世間又能如何?我要所有傷害我身邊人的人一個不落地付出代價!”
當真是少年意氣,豪氣衝雲天。但再豪邁再英雄,你也不是那齊天大聖。九半不過是區區一個負屓之國的亡國儲君,光是憑藉著自己的力量又能做些什麼呢?到頭來,不還是要先有求於人麼?
從此之後在譚一壺的住處門口,永遠有一個少年跪在屋前祈求著譚一壺為他出手,幫助他完成傳說中的“逆天改命”。那個少年要走出這個山谷,為自己曾經的朋友和愛人復仇,覆滅睚眥三國。
“你真的願意麼?你寧願接受逆天改命所承受的痛苦也要嘗試?我出手的報酬,可相當不菲。”這是九半跪在譚一壺住處門口的第一天,譚一壺問他的話。
“疆場千里,萬死不辭。”九半的回答鑑定,沒有任何猶豫。
譚一壺沒有說話,他只是緩緩轉身走入自己的住處之中去了。譚一壺的腳步很慢,慢到讓人以為他似乎是在思考些什麼。而九半則在門外跪著,不言不語地等待著譚一壺的回答。三天,整整三天,無論颳風下雨電閃雷鳴九半都沒有動過一下,也沒有合過眼睡過一次。
終於在一日,譚一壺走出了他的住所,看著自己眼前已經衣衫襤褸,跪得不成人形的九半。譚一壺看著他認真地問道:“你真的願意承受逆天改命帶來的所有苦難嗎?”
九半的身子搖搖晃晃,聲音沙啞。他努力地張開了兩瓣乾枯的嘴唇,似乎是用盡了最後的氣力說道:“我九半心甘情願,我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復仇。為了給小暮復仇,給喬禾復仇,給小隱村復仇,給我千千萬萬死於睚眥鐵騎下的負屓子民,復仇!”
說完這話的九半,終於還是體力不支倒地暈了過去。譚一壺眉毛皺了皺,他仔細地盯著這個熟悉的陌生人看了又看,隨之便是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我譚一壺被世人稱為隱世癲醫,可是卻自認從未做過什麼真正地違逆天理之事。事到如今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我就給這人世間瘋一次看看,給這天地瘋一次看看。隱世癲醫譚一壺,他終究還是不能對不起這個‘癲’字啊!”
待九半身體徹底康復調養完畢復又三日之後,譚一壺帶著九半往一座高山行去。那山極高,有六千六百六十六丈。山巔之上有九座巨大圖騰坐立在周圍,中間是一個大理石製作的粗糙的平臺,像極了各國祭天禮法所用的場所,而分別對應九根圖騰的九個方位各有一盞燈,閃爍著幽藍的火焰,倘若不仔細看,還真的發現不了。
雖是晴天,但是九半總感覺這座祭禮一樣的地方一直有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但看著譚一壺那淡定的神色,倒地還是舒了口氣,按照譚一壺要求的向著中央的平臺走去。
當九半朝著那中間位置走去的時候,譚一壺的聲音從他的身後響了起來:“逆天改命本就是悖逆上蒼之舉,我等的行為等若是從陰間地獄將人拉回一般,所以你必須要在日後殺一人來替代自己的姓名,如此這般才能彌補你的過失。如果你真的想好了,就坐到那座平臺正中間。這是你最後反悔的機會。”
九半的腳步略有遲疑,當聽到要殺人的時候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張嘴問道:“不知先生讓我所除可是大奸大惡之徒?如若不是的話......”
譚一壺盯著他的眼睛淡定地他說道:“命中有無並非你我一言可以斷定的,但要你所除之人定會是那大奸大惡之徒。你若答應了便過去吧。我要開始了。”
九半諾了一聲便走到平臺的中央坐定,而後閉目養神等待著譚一壺作法。
實際上這個時候的九半,內心是緊張異常的。在最終決定施行逆天改命之法的時候譚一壺就早已與他商定,九半要在最終完成逆天改命之後為他做一件事。這件事的範圍很廣,可以是去取某個東西,也可以是殺一個人,而九半不能拒絕。若譚一壺對他的要求是殺一個人的話,而逆天之法又要他最終也要殺一個大奸大惡之人,這便是兩條人命了,對於九半來說卻是極其殘酷的一種決定。
殺人,本就不是九半所擅長的地方。
除卻殺這兩人之外,還有一個九半略有抗拒的地方就是,他若要最終完成逆天改命的舉動,便需要殺死與他命格相同或相似,但終歸是屬於同一類人的另外八個人。譚一壺說,九為數之極,唯有殺死其他同類的八個人,集九之數為一身,九半才可以完成終極蛻變,完成真正的逆天改命之舉。若是殺大奸大惡之人九半半個多餘的字都不會言語,但若是殺普通人,對九半來說就是一種極端的煎熬了。
譚一壺站在平臺之外,隔空引法調整著每一方向的幽藍色火焰,然後從其上抽出出一根絲線連在九半身上。隨即,幽藍色的火焰騰起彷彿上應天命一般地燃起了熊熊火焰,直衝天際。緊接著的,譚一壺又朝天邊招手引日光在那根對應的圖騰上化作一陣陣虛影,雖然看不真切但模糊間尚且辨認那是個人影。
一共九個,對應著每一個圖騰。九個圖騰中的九個身影一個又一個地衝進九半的肉身,每一次都有一根絲線連在九半的身上,然後在圖騰高柱之上凝出一個虛影。這是對九半逆天知心的質問,每一次他的內心堅定,虛影便會多出一個,直到九個齊全。
就這樣,儀式一直持續到傍晚太陽即將下山的時候,整個過程才算結束。九半並沒有感覺到有什麼不同,只是閉上眼睛細細感受的時候,他似乎感覺到自己的靈識變得清晰了許多。在某些遙遠的地方,似乎有幾個東西在遠遠地召喚著自己,但那種感覺說不清,也道不明。
實際上九半是知道的,他幾乎全都知道的。在很多部典籍之中他都閱讀過相似的片段,所有的寫作者幾乎口調一致地說明了一件事:逆天改命,就是要殺死一批和自己命格相同或者相近的人,竊取他人的天命來補足自身。說白了,就是搶劫,搶命而已。
而逆天改命,搶他人的天命補足自身也絕不止壹加壹等於貳這麼簡單。儘管譚一壺從沒告訴過九半逆天改命的最終結果是什麼,但九半明白的是,自己每殺一人所能得到的,無論是肉體還是精神上的飛躍都會是巨大的。甚至在不久之後,他連輕易殺死強大如銀獒那般的強者恐怕都不會有太大問題。
畢竟真正的逆天改命,其最終目的是成神啊。
儀式結束的一瞬間,九半自己沒什麼感覺的時候譚一壺卻整個人虛弱了起來。在結束的那一剎那這個瘋子甚至差點摔倒,他的臉上瞬間被皺紋爬滿,整個人就像是行將就木之人一樣。轉醒的九半看到譚一壺這個樣子,忙帶著他趕回住處,只是奔跑中九半明顯感覺自己的腳力變得異常的好,一路跑下來並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
九半知道,這逆天改命,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