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一切掙扎皆是徒勞。
一個行刑者舉著滿是藥物的針筒靠近林澤,連一個眼神交流都沒有施予。
這一刻,林澤害怕了。
或許在真實的死亡面前,沒有人不會害怕。死是什麼?是空,是無,是消泯,是一無所有,是對一個人存在過的證據的一次性抹殺,是一個人與整個世界最殘忍的斷絕。
所以,沒有人不會害怕。
只不過,林澤的這些反應在行刑者眼中,似乎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他們相視一笑,或者說是,輕蔑地相視一笑,繼而不約而同地搖了下腦袋,帶著風淡雲輕的表情。
“犯人1537,林澤,男,故意殺人罪,現執行注射死刑。”
這句沒有任何修飾的宣告,脫口而出的語氣是極其普通的,像是例行公事,但當這宣告真實地傳入林澤耳中的時候,彷彿每個字都力達千鈞,重重地撞擊著他的心脈。害怕之後即是恐懼,恐懼如潮水般淹沒了林澤的思想,此前所有的冷靜、沉著、無所謂甚至是輕蔑,對於此刻的他來說,全然都是假相,彷彿被自己的大腦騙了一樣。而那些他自以為百分之百不會出現的恐懼,此刻如同跗骨之蛆般肆意扭動,啃食著他脆弱的神智。
盛滿毒素的針頭離林澤的手臂越來越近,而他,儼然失去了掙扎的動力。什麼命不該死,誰又會來救他,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的死刑犯怎麼可能脫逃?林澤緊皺眉頭,呼吸急促,閉眼咬牙,準備在最後的剋制中迎接自己的死亡。
絕望,無比地絕望。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室間內異常安靜,似乎連毛髮落地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楚。但那細短的針頭卻遲遲沒有刺進林澤手臂上的動脈。
漫長的時間過去了,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本以為這種瀕死的等待最是焦灼人心,然而時間卻將林澤的恐懼漸漸轉化為困惑,甚至,有那麼一絲無聊。
還沒死?
就在這種詭異的問題剛剛出現在林澤心中時,一個有些熟念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
“我說過,你命不該死。”
這個聲音生硬而蒼老,來得突兀而靠近。這是一個林澤曾經聽到過的聲音,是的,正是那個令他差點就相信自己命不該死的聲音。也恰恰是這種突兀與生硬,令將死的林澤生髮出莫名其妙的興奮。林澤瞬間睜開雙眼四下掃蕩,兩個行刑者竟然退到了一旁,皆如石化般紋絲不動,只是呆呆地望著莫須有的遠方。
“你真的來救我了?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誰。”
“只要能活著,是誰都可以!!!”
迫切的求生慾望,使得林澤喊出的每一句話都無比竭斯底裡,而那神秘的聲音只是發出一陣冷笑,似乎這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回答。
這一笑,卻令林澤再次毛骨悚然。
林澤企圖用雙眼捕捉到這個聲音的來源,不由地望向那扇看不到對面的玻璃窗,卻只能見到一個模糊的自己,他又望向天花板一角的監控器,本來閃爍的紅色提示燈已經滅掉。室內的行刑者依然紋絲不動,鼻腔中有著均勻的呼吸,然而眼中的灰白直叫人觀之發毛。
另一種恐懼忽然湧上林澤心頭。
“......你能控制這些人?......你,是人類嗎?”
試探性的發問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室內靜默得猶如所有人都已經死掉,漸漸將林澤從剛才重獲新生的喜悅中徹底拉了出來,轉眼即被新一輪的恐懼淹沒。這一切都那麼不合常理,只是他急於求生,竟然一時忽略了這些明顯的端倪,現在想來,可比死亡來得更令人畏懼。
“活著逃出去。”
未及林澤分辨出神秘人這句話的深意,幾分鐘沒有動作的行刑者突然同時動了起來,嚇得林澤一陣緊張。一個走過來給林澤解綁,另一個則緩緩走到門口,一板一眼地輸入密碼,將緊閉著的行刑室大門開啟。做完各自的工作後,他們便分別垂首站到門邊。簡單的幾個行為看似與常人無異,但那雙目中呆滯的灰白,分明提醒著林澤,他們未必活著。
被解綁的林澤一個翻身站了起來,自保意識驅使他後退了幾步,但好奇之心又令他不甘靜止,竟壯了壯膽子走上前去,輕輕戳了下行刑者的臉,確定他們沒有反應之後,一顆砰砰跳動的心臟才稍微緩和了一點。
不管那個神秘的聲音來自何處,歸屬於誰,至少他明確地表示,要林澤活著。而能夠自如操控人類意識的存在,恐怕也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