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震本來以為自己是來談判的,現在卻發現,他根本沒有談判的資本。.
他這時候才理解了諸葛亮的無奈。除了王爵,還有什麼有可能讓魏霸動心的呢?事實上,他現在對王爵能不能讓魏霸動心都沒有把握,很明顯,魏霸只要再等上幾年,等諸葛亮一死,王爵自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這一切都歸根於魏霸的實力。有兵有糧,進可以取天下,退可以割據自立,他又何必俯仰於人?
諸葛亮知道封魏霸為王的後果,與吳王和可能的魏王不同,主動封魏霸為王,就是開了一個不好的先例,就像在本來已經很危險的大堤上開了一個口子,很可能引起連鎖反應,一潰千里。
可是他沒有辦法,因為只有這個條件對魏霸可能有一點誘惑力。沒錯,魏霸憑著自己的實力,得到王爵是遲早的事情,可是這個王爵在諸葛亮執政的時候給,和以後他自己強迫朝廷給,甚至是自立為王,在道統上的區別是非常大的。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諸葛亮同意封他為王,甚至比劉禪同意封他為王來得正有意義。
陳震沉吟良久,看著魏霸已經有些不耐煩,只得主動說出了條件。果然,魏霸的眉毛揚了揚,有些動容。雖然只是剎那的興奮,卻被陳震捕捉住了。他屏住呼吸,目不轉睛的看著魏霸,忽然間覺得後背全是汗。
冬天的交州雖然不冷,可是還沒有熱到這個地步。陳震知道,他面臨著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個決定,而且,決定權已經交出去了。接下來,他只有聽天由命的份。
“茲體事大,能容我思量思量麼?”魏霸側著頭,請求道。
“應當如此。”陳震脫口應道。他似乎比魏霸的壓力更大,更想早點離開這間屋子。出門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案上的那口萬人敵,忽然有些感慨。不知道關羽的在天之靈聽到這番話,會作如何想。
送走了陳震,魏霸揹著手,緩緩的走回了西側的小樓。
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彭小玉掀簾而出,笑盈盈的迎了上來:“你可算回來了。”
魏霸眨眨眼睛,笑道:“你在等我?”
“不是我在等你,是有人等了你一個下午,聽說你要宴請陳震,只得怏怏的走了。”彭小玉挽著魏霸的手臂,將他拉進內室,拿出一部《天竺史記》塞給魏霸:“喏,這是她還來的書,裡面可全是心血。”
魏霸莫名其妙的接過書來,翻開看了看,書裡夾了不少紙條,紙條上用絹秀的小字寫滿了注。魏霸隨意看了兩條,竟然說的是天竺浮屠與徐州所傳浮屠的異同。魏霸在徐州的時候,聽說過浮屠教的一些事情,和他印象中的佛教有不小的區別,只是他還沒看出徐州所傳浮屠教和天竺的浮屠教有什麼區別。
“一個正當年華的才女,研究浮屠教幹什麼?”魏霸將書放在一旁,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揉揉太陽穴:“丞相允諾封王了。”
“意料之中的事。”說到正經事,彭小玉也收起了笑容。她負責內部的機密事務,有專門的渠道來往於成都、交州之間,陳震剛剛離京的時候,訊息就同步送出了。“丞相已經沒多少籌碼了。”
“可丞相不是輕易認輸的人。”魏霸撫著唇邊的髭鬚,眼神微縮:“我總覺得,這裡面似乎還有什麼陰謀。”
“千般妙計,也要有足夠的實力為後盾。”彭小玉冷笑一聲:“事到如今,只要夫君自己謹慎一點,不要被他壞了姓命,他又能如何?”
“嗯。”魏霸應了一聲,出神的看著窗外。交州天氣熱,蚊蟲也多,所以在窗戶外面罩了一層碧紗。從亮著燈的屋裡向外看去,除了明月之外,其他的景物都罩上了一層薄霧。他看了片刻,又道:“讓玄玉查一查,丞相究竟還藏了些什麼手段。以我對丞相的瞭解,他不是那麼輕易容易放棄的人。這一次,我不僅得把他的餌吞掉,還要收了他的魚鉤,最好能將他本人也拉下水。”
“不打敗他,你就沒自信麼?”彭小玉瞟了他一眼,嗔道:“明明可以不戰而勝,非要行險。”
“不知道。”魏霸嘆了一口氣:“也許,他就是攔在我面前的一座山,不跨過去,終究是個心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