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聖明。”夏侯懋鬆了一口氣,他只管傳遞訊息,行與不行,那是天子的事。天子答應把馬鎧收下來,他的好處就到手了。
看到夏侯懋那副沒出息的樣子,曹睿暗自嘆了一口氣,先帝怎麼會看中這麼一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夏侯懋退了出去,曹睿在殿上坐了很久,眼神一時發亮,一時又充滿疑惑。
……
關中,李嚴揹著手,在書房裡來回踱著步。他走得又快又急,腳步生風。
他接到了兩個訊息,兩個訊息都和魏霸有關,也和他有關。
第一個訊息:魏霸將襄陽的魏家鐵作搬走了,搬到哪兒去了不知道,反正不在襄陽了。他已經付了魏霸五千套馬鎧的鉅額資金,卻一套馬鎧都沒看到,現在更好,連鐵作都不見了。魏霸想幹什麼,想捲款潛逃,還是想借雞生蛋,拿我的錢去恢復元氣?
明知這不太可能,可是李嚴還是很不安。這可是一筆嚇死人的鉅款,比諸葛亮當初欠魏霸的錢還要多。那四萬金已經拖得諸葛亮體無完膚,如果被諸葛亮知道這件事,查到他的頭上,這筆虧空他是扛不住的。
第二個訊息:魏霸以為亡父招魂的名義,招集了天師道各區的重要頭目齊聚湘關,說是談玄論道,可是誰知道他們究竟談些什麼。天師道的大本營在益州,除了關中治和洛陽之外,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在成都周圍。魏霸把這些人招集到湘關,很可能是想透過他們的耳目對益州的民間施加影響——益州信天師道的人可不少,不管是家資殷實的世家豪強,還是食不裹腹的普通百姓。
在戰場失利的情況下,轉而尋求民心的支援,這一點李嚴可能理解,但是理解不代表能接受,特別是其中有關中治的情況下。在李嚴的心裡,關中已經是他的地盤,魏霸這麼做,就是在挖他的牆角。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嚴快要暴走了。
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法邈走了進來,躬身施禮。
“大將軍。”
“伯遠啊。”李嚴在轉身的剎那間,臉色緩和了下來,雖然還是看不到笑容,卻沒有了那種狠厲。“最近身體怎麼樣,可曾找天師道的祭酒們看看?”
法邈笑笑,他知道李嚴究竟想問什麼。“大將軍有所不知,天師道的祭酒們去義陽為故鎮東大將軍和陣亡將士招魂,現在又去了湘關論道,哪裡還有時間給我禱祝。不過也沒關係,我回家之後,食鄉土之氣,已經好了。”
“去義陽為魏延招魂的事,我知道,怎麼又去了湘關?”
法邈掩著鼻子,笑了起來:“大將軍,你又何必明知故問。”
“什麼意思?”李嚴被法邈搞得糊塗了。
“魏車騎在彭城失利,其實細說起來,也不能算戰敗,只是沒能像以前一樣大勝罷了。丞相趁著他守喪的機會,派馬忠前往廣陵,這擺明了是要奪他的兵權。礙於孝道,陛下不下詔奪情,他就不能自己主動要求奪情,要不然豈不成了笑話。既然如此,他乾脆就把天師道的頭目們請到湘關論道,以示無出山之意。請了那麼多人,如果不請關中區的,豈不是顯得故意和丞相做對?”
李嚴眼神閃爍,並不完全相信法邈的解釋。
“當然了,招集天師道頭目論道,不僅有賭氣的意思,還有收攏人心的目的。大將軍也知道的,他之所以能得到荊州、揚州那些蠻子的擁戴,一方面是有他的赫赫戰功,另一方面和他借鬼神而御眾也分不開。現在戰場上受挫,當然更要借鬼神之力來維護人心,免得積累多年,一朝土崩瓦解。”
李嚴眼珠轉了轉,臉色緩和了些。法邈的這個解釋應該是比較接近事實的。
“大將軍,你和魏車騎同舟共濟,不會不理解他現在的處境。不過,大將軍為魏車騎擔心的同時,更應該關注一下自己的安危。”
“我?”李嚴忍不住笑了起來:“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魏車騎受挫,自顧不暇,此時此刻,大將軍不覺得後背有些空落落的,無依無靠嗎?”法邈收起了笑容,很嚴肅的說道:“我聽說,驃騎將軍最近和成都的書信往來可有些頻繁。”
法邈不說還好,這麼一提醒,李嚴頓時覺得自己後背不僅空落落的,還有些涼嗖嗖的。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