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諸葛亮回過神來,魏延就大步趕了過來。他是右車騎將軍,即使按幷州之戰論功前的軍職算,他是鎮西大將軍,也是屈指可數的重臣,這樣的朝會當然會通知到他。魏延沒有諸葛亮想得那麼深遠,他就是覺得天子在自家兒子的戰艦上聚叢集臣議事,臉上有光,所以他一接到口諭就在第一時間趕來了。
“丞相,你來啦,這可太好了,太好了。”魏延熱情的招呼道:“我扶你上船?”
“多謝文長了。”諸葛亮笑道:“不過,在此之前,我還要請詔,看看能不能攜夫人和孩子一起上船。這兩個孩子可是早就盼著來看看這艘傳奇戰艦了。”
魏延得意的哈哈大笑,他想了想,拍著胸脯說道:“無妨,丞相能來,陛下一定很高興,也不會介意令郎令孫參與。大不了,他們不出現在眾臣面便是了,稍後我讓子玉陪他們。”
諸葛亮不禁宛爾,魏延只顧著得意了,根本沒意識到陛下在這艘戰艦上,魏霸就不再是主人了。他也沒有多說,讓黃月英在車上稍候,他扶著魏延的肩膀,緩緩下了車,向碼頭走去。
還沒等他們走到船邊,船上忽然一陣譁然,緊接著,舷梯大開,魏霸出現在舷邊。他指揮著將士們又放下兩塊踏板,鋪成一道寬達十步的浮橋,然後快步走了下來,走到諸葛亮面前,躬身行禮,道:“丞相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啊。”
諸葛亮停住了,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陛下同意我的建議了?”
“丞相的建議,陛下豈能不採納?”魏霸笑盈盈的看著諸葛亮。他稱諸葛亮為丞相,就意味著之前關於幷州戰功的封賞全部取消了,發回重議,而姜維大概是逃不掉戰敗的處罰了。兩人說得雲淡風輕,可是誰都清楚這背後隱藏著多少鬥爭。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諸葛亮沒有和魏霸鬥一場的打算,他淡淡的笑了笑,舉步向浮橋走去。魏霸立刻走到另一邊,殷勤的扶著諸葛亮的手臂:“丞相,風高浪急,你可要小心些。”
諸葛亮微微一笑:“無妨,當年在赤壁,比這更大的風浪我都見過。”
“丞相威武。”魏霸笑道:“不過,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丞相,好漢不提當年勇啊。”
魏延再笨,也聽出這兩人話語中的針鋒相對了,他虎著臉,怒喝了一聲:“豎子,滾到後面去,把丞相夫人接上來好生照應著。若有失禮,小心你的皮囊。”
魏霸捏了捏鼻子,灰溜溜的下船去了。諸葛亮拍拍魏延的手臂:“文長,你家這頭幼虎,只有你這頭老虎才能伏得住啊。”
“那是。”魏延得意的挺了挺胸口:“他再怎麼能耐,我也是他老子不是。”
諸葛亮忍俊不禁:“那是因為子玉雖然有些頑劣,終究還是個純孝赤子。若是忤逆之人,你真是他的對手麼?文長,他說得不錯,我們都老了。好漢不提當年勇,要給後輩們讓路了。”
魏延詫異的看著諸葛亮,覺得眼前的諸葛亮有些陌生。這真是丞相麼,怎麼像另外一個人似的。
在魏延的攙扶下,諸葛亮上了船,一隻腳剛剛在甲板上踩實,劉禪就迎了上來,臉上堆著怯怯的笑容,伸出手,準備來扶諸葛亮,又有些膽怯。他嚅嚅的叫了一聲:“相父,你來啦。”
“陛下與眾臣在此聯歡踏青,臣豈能不來?”諸葛亮輕輕推開魏延,曲身行禮。“陛下,這裡不是朝堂,就不用那麼拘謹了。要不然,大概會有人說臣以下凌上了。”
劉禪尷尬的笑了笑,臉上的肥肉顫動著,結結巴巴的說道:“是這樣的,魏霸與寡人說起天下大勢,寡人覺得頗有新意,所以想請大臣們一起來聽聽……”
“這是好事,天子就應該兼收幷蓄,廣開言路。兼聽則明,偏聽則暗嘛,集思廣益,方是王者胸懷。”諸葛亮溫和的笑著:“陛下做得很好,老臣甚是欣慰。”
劉禪愕然的仰起頭,打量著諸葛亮清瘦的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相父在誇我麼,不是暗藏機鋒的教訓?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回啊,連我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放肆的事,丞相不僅不責備我,居然還“甚是欣慰”?
劉禪有小心臟有些忐忑。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