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嚴一邊腹誹,一邊上前拱了拱手,一臉的關切:“丞相……醒得真快啊。”
“大將軍,我現在不是丞相。”諸葛亮聲音嘶啞的打斷了李嚴的寒喧,直截了當的說道:“正準備派人去請大將軍,大將軍就來了。正好,一起坐下商量一下吧。”
李嚴皮笑肉不笑的點了點頭,轉身又笑**的看著劉禪:“陛下最近身體強健,著實可喜可賀。”
劉禪茫然的看著李嚴,不知道李嚴究竟想說什麼。
“陛下能將丞相背起來,一路飛奔,足可見氣力不小。”李嚴一本正經的點點頭:“身體乃萬事之本,有一個好身體,可比什麼都強啊。丞相,哦,不,左車騎將軍,你說是不是?”
諸葛亮一臉淡然,眼皮耷拉著,彷彿沒聽到。
魏霸強忍著笑,他知道李嚴想幹什麼,插科打諢,胡攪蠻纏,就是不想好好說話,不想跟著諸葛亮預定的節奏走。這和他的亂拳打死老師傅的用意如出一轍。他心領神會,立刻起身道:“大將軍言之有理,陛下春秋正盛,德智體全面發展,又有左車騎將軍和大將軍為左輔右弼,誠為大漢之福,萬民之福,亦是我等臣下之福。”
諸葛亮眼皮一跳,疲憊的目光看向了魏霸,充滿了警惕。李嚴剛才的話只是打岔,可是魏霸的話卻不是打岔那麼簡單。他什麼意思,皇帝春秋正盛,還什麼德智體全面發展,又把爭權爭得吐血的他和大將軍變成了左輔右弼,這潛臺詞的意思好象皇帝親政了似的。
皇帝親政?不得不說,諸葛亮在被這個想法嚇住的同時,又覺得未嘗不是一個辦法。
他剛才吐血暈倒可不完全是裝的,他是真的支撐不住了。以他多年來的政治鬥爭經驗,魏霸做了那麼長的鋪墊,最後肯定會有重重一擊。與其等他把話挑明瞭,不如打斷他的節奏。所以他果斷的暈了。對他來說,暈倒太簡單了,根本不用裝,只要鬆掉那口氣就行。
事情正如他想象,生生打斷了魏霸的節奏,重新回到了他預設的方案上,把魏霸拖到了皇帝面前。李嚴來得意外,卻也不影響大局,有一個人旁證也未嘗不是好事。
他也預料到魏霸會反擊,可是他沒想到魏霸會提議皇帝親政。一剎那間,他有些懷疑魏霸的真正用意。
皇帝親政,的確是解決眼下困境的一個好辦法。他的身體他清楚,撐不了太久,如果不能在離世之前搞定魏霸,用道義束住魏霸,李嚴、魏霸肯定會走上那條不歸路。如果能將大權還給皇帝,就算不能最終解決問題,多少也能拖延一點時間。
何況他也清楚,皇帝是支援他的。剛才他暈倒時,皇帝的著急他都看在眼裡,皇帝揹著他在宮裡飛奔,身嘶力竭的召太醫,那都是發自肺腑的。
可是,皇帝能當得起這個家麼?沒錯,他的確春秋正盛,可是德智體全面發展……彷彿虛了點,特別是這個智,讓人著急啊。
諸葛亮緊張的思索著,權衡著還政於皇帝的利弊,而李嚴卻被魏霸的提議嚇得不清。他偷眼看著魏霸,揣摩著魏霸的真正用意。皇帝親政,那以後還怎麼搞,我們幾個爭來爭去,最後全便宜了皇帝?莫非魏霸看著諸葛亮時曰無多,已經開始準備與我為敵,拉上天子做幫手?
大殿裡一片寂靜,諸葛亮和李嚴都在揣摩魏霸的用意,魏霸很乖巧的沉默不語。天子劉禪怔怔的看著他們,一會兒看看諸葛亮,一會兒又看看李嚴,吧噠吧噠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終究沒說,那種茫然的眼神中透出的純天然憨厚讓人忍俊不禁。
過了一會兒,諸葛亮首先從沉思中驚醒過來,他咳嗽了一聲,打破了寧靜:“陛下,剛才因臣體弱,未能聽完子玉的奏疏,此刻雖然朝會已散,好在正方也在,不妨再聽聽子玉的高見,順便議一議?”
劉禪無可無不可的應了一聲,看向魏霸:“你還沒說完?那就繼續說吧。”
“喏。”魏霸從袖子裡拿出那份奏疏,舔了舔嘴唇,開啟正要讀,忽然又停了下來:“陛下,能賜臣一杯水否?讀了半天,口乾舌燥啊。我這篇奏疏的確有點長,再讀一遍的話,又得花不少口水。”
劉禪連忙讓人給他拿水,諸葛亮卻皺起了眉頭。再讀一遍,你是故意要我老命麼?他擺了擺手:“子玉,不用從頭讀起了,就從中斷的地方開始吧。”
魏霸眨眨眼睛:“將軍,前面的……你都記得?”
諸葛亮無奈的點點頭:“我雖然老了,卻還沒糊塗,記得。”
魏霸一拍手,非常高興。“那將軍以為我說得對麼?”
諸葛亮一怔,覺得這句話還真不好回答。說他不對麼?他說得都對,事實的確是這麼回事。可是承認他說得對,豈不是要撤消丞相府,至少放棄兵權?說他不對,又用什麼理由呢?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