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駭然變色。當年關羽北伐,生擒于禁,對魏國來說形勢有多麼緊急,他是非常清楚的。如果當時曹操曾經想讓曹植為將,足以說明曹操對曹植的用兵能力非常有信心,否則不會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他。
這麼說來,曹植還真是一個隱藏不露的用兵高手?
那他現在的奇譎一擊就完全說得通了。
“魏國何其多才,不僅有張郃這樣的宿將,有曹真這樣的疏遠宗室,居然還有曹植這樣深藏不露的皇族。”諸葛亮輕輕的嘆了一口氣:“難怪元直、州平名聲不顯。”
大帳時一時沉寂得可怕,每一個人的心頭都壓著一座山。有一個張郃已經夠讓人頭疼了,現在又來了一個用兵更加無跡可尋的曹植,而且已經殺入了關中,這可怎麼辦?在座之人對敵我雙方的態勢都有所瞭解,對曹植可能帶來的影響都有一個大致的概念。
楊儀原本對曹植不太清楚,沒有太當回事,現在聽到姜維這麼評價曹植,臉色頓時煞白,汗水順著瘦削的臉頰不住的往下淌,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相比較而言,其他四人還算鎮靜,沒有亂了方寸。姜維三人看著諸葛亮,諸葛亮看著地圖,原本疏朗的眉微微的皺著,眉眼間是抹不去的憂慮。
過了良久,他忽然嘆了一聲:“事已至此,急也無益於事。紹先,你準備紙筆和夜宵,我們好好的議一議這件事。”
姜維和馬岱互相看看,不明白諸葛亮什麼意思,議事就議事,夜宵情有可緣,要紙筆幹什麼?霍弋卻立刻明白了,應了一聲,轉身去準備了。
諸葛亮在案前坐了下來,把案上的公文規整了一下,放到一旁,然後攤開地圖,不緊不慢的說道:“伯約,你還記得魏霸曾經說過的戰術推演嗎?”
姜維一愣,忽然明白了諸葛亮的意思,隨即又有些失落。魏霸的戰術推演遊戲他當然知道,不過他一直只當成遊戲而已,包括諸葛亮本人也沒有太重視,更沒有正式採用過。現在諸葛亮鄭重其事的要用魏霸的辦法來解決眼前遇到的困難,不管是主動的還是被動的,都說明諸葛亮認可了魏霸的這個辦法高明。
“記得。”
“那好,我們今天也試試用這個推演來解決面前的難題,理清頭緒。”
諸葛亮的聲音雖然有些乾澀,可是短短的時間內,他已經恢復了平靜,臉色也恢復了正常。他的冷靜讓其他幾個人也受到了感染,紛紛圍著案几坐了下來。諸葛亮抬起眼皮,看了姜維一眼,笑道:“伯約,你對曹植有所瞭解,用兵又頗有奇思,你就先來做曹植,揣摩一下曹植的心思,看看他能做出什麼樣的奇謀詭計,如何?”
姜維聽了,精神一振,也笑了一聲:“好,就依丞相所言,我也胡思亂想一次。”他頓了頓,又道:“其實最適合模擬曹植的人應該是魏霸,要論用兵奇詭無方,他是最接近曹植的人。”
諸葛亮微微一笑:“江山代有才人,又何必魏霸。”
馬岱也笑了起來:“丞相所言甚是,魏霸最大的長處不在於他本人有多少奇謀,而在於能發揮眾人之力,從不同的方面考慮同一件事,往往有出人意料之得。當初他是和趙廣、關興等人互相揣摩,如今由丞相來主持這件事,當然可以做得更好。”
諸葛亮眉梢一挑,沉吟了片刻,笑道:“伯瞻倒是提醒我了,對這個戰術推演比較熟悉的人,我們營裡就有啊。來人,把關興、張睎一起叫來,要玩,索性就玩得盡興些。”
姜維隨即轉身出帳,讓人去請關興、張睎。
關興坐在自己的帳裡,正在喝悶酒,忽然聽說丞相有請,他撇了撇嘴:“又有什麼破事讓我去做?”
來人看看關興,客氣的說道:“君侯當年在房陵時,可曾與魏鎮南一起進行過戰術推演。”
關興轉了轉眼睛,茫然的點了點頭:“玩過,怎麼,丞相也要推演戰術?”他笑了笑,更覺得不可思議。諸葛亮要制定如何作戰從來不與部下商量,就算是商量也是象徵性的,宣佈更多於商議,除了特定的那幾個人提幾句無關痛癢的意見之外,一般不會有人自找沒趣。至於他,更是隻有聽的份,沒有置喙的資格。
“你跟我開玩笑吧?”關興斜著眼睛,看著來人,自嘲道:“老子什麼時候窩囊到這一步,連你這樣的東西都敢來和我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