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營外,馬謖翻身下馬,將馬鞭交給謝廣隆,整理了一下衣服,又在營前站了片刻,做了兩次深呼吸,這才舉步向營門走去。謝廣隆看在眼裡,不由得暗自嘆惜。他跟隨馬謖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到馬謖這麼緊張。說起來,比那次在木門戰敗逃亡還要緊張幾分。
馬謖邁著方寸,來到營前,沒有立刻進營,看守營門計程車卒也沒有立刻開啟營門,而是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馬謖,誰也不說話。他們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可是馬謖和諸葛亮之間那種無形的隔閡還是能感覺得到的。如果是以前,別說是中軍大營,便是諸葛亮的中軍大帳,馬謖向來也是直接進的。
“鎮北大將軍長史,領左馮翊太守,馬謖求見丞相,請通報。”
門侯躬身還禮:“請馬長史稍候。”說完,轉身快步去了。時間不長,他又走了回來,揮手命令道:“開啟營門,請馬長史入營。”
士卒們開啟營門,馬謖走了進去,謝廣隆等人牽著馬,緩緩進營。按照營裡的規矩,不得乘馬,不得急行。馬謖在軍中多時,這些規矩都很清楚。他一路來到中軍大帳前,讓謝廣隆等人在帳外百步等候,自己來到大帳前,大聲報進。
馬謖剛剛站定,姜維快步從遠處走了過來,見是馬謖,不由得有些詫異:“是馬長史,怎麼不進來?”
馬謖微微一笑,卻沒有回答他,主動說道:“伯約對戰張郃,打得精彩。”
姜維無聲的笑了笑:“是丞相指揮有方,我不過是聽從指揮罷了。”
他們正說著,帳門掀開。霍弋從裡面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姜維,對馬謖笑道:“馬君,丞相請你進帳。伯約,你來得正好,丞相正要找你呢。”
姜維讓了讓,請馬謖先進。馬謖也不客氣,又看了一下衣服,舉步進了帳。諸葛亮正坐在燈下。案上攤著一張地圖,旁邊放著一疊公文,諸葛亮一手拿筆,一手端著油燈,正在地圖上找著什麼。聽到腳步聲。他也沒抬頭,伸手將油燈遞了過來。
馬謖搶上一步,接過油燈,順勢就跪坐了下去,低聲說道:“丞相,為關中戰事擔憂?”
諸葛亮沒有接他的話頭,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在一個地方停了下來,笑了一聲:“對了,應該就是這裡。”
馬謖瞟了一眼,目光閃了閃。卻沒有說話。
“幼常,你對涇陽河谷道熟悉嗎?”諸葛亮抬起頭,平靜的看著馬謖。馬謖點了點頭,“我在鶉觚安排了人。在漆縣有兩千人馬,不論是從涇陽河谷來。還是從直道來,我都能及時趕到。”
“兩千人?”諸葛亮搖了搖頭:“恐怕不夠。守城足矣,可是萬一魏軍以騎兵入關中劫掠怎麼辦?兩千人擋不住他們。”
馬謖不假思索的說道:“那我回去後立刻再增派人手。”
“嗯,凡事小心為上。”諸葛亮滿意的點點頭:“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魏軍以輕騎突襲關中。想把各部的親衛騎集中起來,交由馬岱率領,以騎對騎,想來還不至於落了下風。幼常,你覺得如何?”
馬謖眼神一緊,收攏各部的親衛營,這可不是一個好差事。哪個將軍願意把自己的親衛騎交出來?可是他只是遲疑了片刻,立刻說道:“我會向各部傳達丞相的命令,儘快把親衛騎收集起來。”
諸葛亮笑了。“關中的親衛騎,大部分集中在魏延和趙雲父子麾下。說起來,這還是當初魏霸從司馬懿父子手中奪來的。趙雲父子忠厚,想來不會有什麼意見,魏延那裡,你要多費點口舌。這件事也只有你能辦好。”
“丞相誤會了。魏延父子最敬重的還是丞相,丞相贈與魏延的甲冑,魏延視若珍寶,丞相的命令,他也是向來不肯稍有違逆的。”
“魏延的心思,我很清楚,可是魏霸嘛,我就說不準了。”諸葛亮撫著鬍鬚,眉心輕蹙。“若說他聽話吧,他屢次違反我的命令,擅自與吳國開戰,不肯去成都督運糧草,又不顧費禕的勸阻,執意要與陸遜決戰。這一戰雖說是贏了,可是卻贏得非常險,稍有不慎,便是個慘敗之局,前功盡棄。若是說他不聽話吧,他可是不遺餘力的支援關中戰場,拿下交州之後,立刻運來了大量的稻米,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我們現在還能安穩的坐在這裡,不得不說,這裡面有魏霸的功勞。幼常,你說他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馬謖不假思索的說道:“是能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