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不說話了。
諸葛亮瞟了他一眼,放緩了語氣:“是幼常的主意,還是趙素的要求?”
魏延沉默了片刻:“是延自己的主意。犬子魏霸雖然小有戰功,可是膽大妄為。延擔心他將來闖出禍來,於國於身不利,所以想把他帶在身邊,多加教訓,以冀將來能對國家有尺寸之功。”
諸葛亮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瞪了魏延一眼:“文長啊文長,你連說謊都不會啊。你是擔心我壓制子玉的功勞,還是怕他影響你的仕途?不管是哪一個,你都大可放心。我已經上書陛下和孫權談判,一旦孫權同意割讓武陵。我就要讓子玉做武陵太守。說實話,那地方除了他,我還真找不出第二個合適的人選。至於後者,你更無須擔心。別說你一個兒子做了太守,就算將來你其他的兒子和魏霸一樣能幹。我也不會擔心你。你魏文長對先帝的忠心,還需要懷疑嗎?天命垂喪,神州陸沉,我等欲以一州之地興復漢室,完成先帝的遺願,若不能人盡其才,物盡其用。豈有一星半點成功的可能?”
魏延感激不盡,拜服在地。
諸葛亮意味深長的說道:“文長啊,你現在也是一方重將,耳朵不能太軟。凡事要有自己的判斷。我受先帝重託,能淺才薄,戰戰兢兢,非常需要你的幫助。如果我們之間都不能坦誠相見,那還怎麼完成先帝的遺願?”
“是是是。是延想得太多了。”魏延紅著臉,尷尬的連連點頭。
離開了丞相府,魏延進宮見駕。劉禪倒沒說什麼,禮節性的問了幾句,便讓魏延離開了。魏延回到府中,魏府上下自然是興奮不已,熱鬧的接風宴過後,魏延回到房中,和張夫人對面而坐。
張夫人笑容滿面,斥退了下人,親手幫魏延脫了處衣,給魏延端來了醒酒茶。魏延一時有些不適應,想站起來自己弄,卻被張夫人按住了。
“你現在是一方重將,這些小事,就不要親自動手了。”張夫人按著他的手,笑盈盈的說道:“怎麼樣,馬謖去了關中,有沒有對你不利?”
魏延笑笑:“馬謖這次去關中,一切正常,我不說讓他去左馮翊,他就安安靜靜的在長安待著,讀讀書,四處看看。我向他請教,他也不推辭,有一說一,說的話也都在理,都是為我著想。我看不出有什麼問題。他越是如此,我越是擔心,不過今天見了丞相之後,我倒有些釋然了。”
魏延把和諸葛亮見面的經過說了一遍,張夫人也有些詫異:“這麼說來,馬謖去關中倒像是貶斥了?可是我沒聽說他和丞相之間有什麼矛盾啊。”她想了想,又道:“會不會是丞相欲蓋彌彰,兩人故意扮作有矛盾的樣子,好讓你放鬆警惕?”
“我也是這麼猜的,可是看丞相的樣子,似乎又不太像。”魏延呷了一口茶,沉吟道:“我試探丞相,想要將子玉調到關中去,丞相也拒絕了。他說子玉關係到荊州局勢的穩定,不可或缺。”
張夫人淡淡的說道:“這樣不是更好嗎,為什麼一定要調到關中去?”
魏延詫異的看著張夫人:“夫人,你怎麼也糊塗了?關中大戰在即,我需要更多的武卒和財力支源,哪裡還有餘力來支援子玉。武陵深入荊州,位置固然重要,兇險也絕非等閒,若無支援,他如何能站得穩,立得住?”
張夫人含笑瞥了一眼魏延:“夫君,你忘了兩件事:第一,子玉有過人之能,你千萬不要小看他。第二,如果關中大戰,我們魏家雖然沒有餘力支援他,卻不代表他就孤立無援。”
“是麼?”
“是的,我正要和你商量,想為子玉迎娶關侯的女兒關鳳,把關家、張家以及那些被丞相壓制的力量全部發動起來,一起支援子玉。”
魏延眉頭一皺:“只是這樣一來,豈不是要擾亂丞相的安排?”
張夫人反問道:“那你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嗎?”
魏延搖搖頭,眉宇間是一抹掩飾不住的憂色。“我本來是想把子玉調到關中,一來有他幫我,父子並肩上陣,我也能輕鬆些。二來他也可以跳出武陵那個四戰之地,免遭折釁。現在丞相不允,我也就沒什麼好辦法,看來只好依夫人的安排了。只是要趕緊派人把這些事告訴他,好讓他有所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