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親衛點起燈時,陸遜將手中的棋子撒到棋盤上,無奈的笑道:“費君高明,我輸了。”
費禕淡淡的瞟了他一眼:“將軍的棋路也不錯,只是有點急了。”
陸遜無聲的笑了起來,雙手交叉,握在腹前,平靜的看著費禕。費禕不動聲色,不緊不慢的撿著案上的棋子,將他的白子一一撿淨,這才用目光發出邀請:“再來一局?”
“不了,我說了,我不是費君的對手,十局中輸了八局,又何必再自取其辱。”
“棋道本就是修身養性,將軍又何必太在意輸贏。”
“你是贏家,當然可以大度一些,我是輸家,難免有些氣短。”陸遜讓人收了棋,洗了手,拿來酒菜,衝著費禕舉起了手中的酒杯:“費君,請滿飲此杯,然後好好休息一下,我們明天再談。”
費禕依然面色平靜,只是微微頜首,拿起酒杯,淺淺的呷了一口。他到這裡來,是因為孫權向諸葛亮讓步,願意答應諸葛亮的條件,重申盟好,保證蜀國的利益,但是他要求諸葛亮把魏霸撤出五溪。費禕趕到這裡來,就是執行諸葛亮的命令,結束這場戰事的。現在蜀漢佔優勢,吳國窘迫,他當然可以從容的面對陸遜。陸遜想透過心理干擾為後面的談判爭取更多的利益,費禕豈能讓他如願。
兩人喝完酒,費禕站起身,拱手告別,揚長而去。他一出門,陸遜的臉色就沉了下來。握著酒杯的手險些要將酒杯捏碎。陸嵐走了進來,面色發白的看著他。
“今天又死了多少?”
“到目前為止,一千一百二十一人,估計夜裡還會有一些,總數大概在一千五百人左右。”陸嵐低下了頭,“潘濬那邊送出話來了,昨天總傷亡是一千一百七十三人。”
陸遜再也忍不住了,“譁”的一聲,將案上的杯盤全部掃落在地。他脹紅了臉,大聲罵道:“潘承明瘋了嗎?兩天戰死三千人,他還有多少人可以死?”
陸嵐咬著嘴唇,一聲不吭。這個結果也讓他非常震驚。到目前為止,山崖上魏霸的陣地還完好無損。一點也沒有受到衝擊的徵兆,潘濬這麼蠻幹,用不了幾天,他的大軍就會全軍覆沒,不用救了。
陸遜氣得咬牙切齒,他騰的站了起來,大腿一下子痛徹心肺。讓他不由自主的慘叫一聲。陸嵐連忙上前扶著他。陸遜死死的揪住他的袖子,一字一句的說道:“讓人告訴潘濬,不要急,千萬不能急。要儘可能的拖下去,拖的時間越長,對我們越有利。他沒什麼餘糧,魏霸也好不到哪兒去。再堅持……”
他伸出一隻手。在陸嵐面前用力的搖了搖:“五天,再堅持五天。我們就能爭取到一點談判的資本。”
“可是……”
“我知道,我知道。”陸遜的額頭全是細密的汗珠:“你讓人告訴他,五天之後,我一定會把糧食送到他的手中。我會想辦法。我求他,我求他了,千萬不要再這麼拼,人拼完了,我們就輸定了。”
“可是,我們怎麼才能把糧食送上去?”
“你不要管,你就這麼對潘濬說。”陸遜氣喘吁吁,彷彿隨時都可能斷氣:“戰鬥,不僅僅是在戰場上,還在朝堂上,讓他把眼光看遠一點,看遠一點。”
陸嵐點了點頭:“喏,我這就派人去見他。”
“快去,快去!”陸遜推了陸嵐,急急的說道:“一定要把我的話帶到。”
……
潘濬在艙裡來回踱著步,不時的停下來,看一眼遠處的那座橋。橋上插著火把,在夜風中搖曳,宛若天空的星辰。那座橋就像是一座綴滿了星星的天橋,架在天上的橋。
潘濬不知道魏霸為什麼要架起這座橋,僅僅是為了聯絡兩岸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這座橋就像是一面戰旗,無時不刻的不在彰顯魏霸的實力。也只有這樣匪夷所思的天橋,才能配得上他神將的赫赫威名。若非神將,又有誰能在那麼高的地方架起一座橋?
人是不能和神斗的。潘濬知道,經過兩天的激戰,遭受重創的吳軍士氣已經跌落到了低谷。除了斷糧的威脅之外,魏霸是天神轉世的謠言開始在軍中傳播。轉世重生的觀念是天竺那邊的蠻夷信仰,西南人也有不少人信,特別是那些山裡來的蠻子,呂岱部下的那些交州人也有信的。
潘濬非常不安,他擔心這樣下去,他可能撐不到斷糧就會崩潰。神將的謠言就像那座天橋,居高臨下,橫亙在每一個人的心頭,也堵在潘濬的心頭。
怎麼才能毀掉那座天橋?潘濬眯起了眼睛,沉默了片刻:“來人,把呂公請來。”
“喏。”親衛轉身走了。潘濬重新在艙裡踱起步來。過了一會兒,外面響起沉重的腳步聲,形容枯槁的呂岱出現在潘濬面前。這兩天負責清障的人主要進呂岱的部下,損失非常大,呂岱只剩下千餘人,作為一個曾經叱吒風雲的重將,作為一個在孫權幕府裡的老將,落到這一步,他的心情非常不好。
“潘將軍,有事?”
潘濬一臉笑容的迎了上去:“呂公,快請坐。這兩天辛苦呂公了,還好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