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雪峰山留守大營的負責人,校尉陳時最近有些心神不寧。他跟著鎮南將軍呂岱南征北戰多年,對呂岱的用兵能力非常佩服。可是這一次呂岱遠征沅溪,他卻覺得非常不妥。
其實只要有點常識的人都會覺得不妥。大軍深入山區近千里,長途跋涉,只能透過沅水來進行補給,那些激流險灘之類且不說,一旦那些蠻子在兩岸進行襲擊,對沿河綿延數里的大軍來說,就是一個無法承受之痛。
這一點,在交州征戰過的陳時深有體會。交州的地形和這裡有相似之處,蠻子們很少正面決戰,他們會利用地形不斷的騷擾,神出鬼沒的進行偷襲,時間一長,足以讓人崩潰。漢人的優勢在軍械,在訓練,在陣地戰,在城池攻守,對付這樣的戰術,漢人並不擅長。所以漢人和蠻子的分界點一直就在辰陽一帶,辰陽向東,是漢人的地盤,辰陽向西,是蠻子的地盤。
現在,蠻子退守三山谷,放棄了經營多年的老巢,看起來是退卻,實際上卻是誘敵深入。而對於陳時來說,一向好勇鬥狠的蠻子居然願意以退為進,這本身就是一個很危險的訊號。也正因為如此,他才不理解呂岱為什麼會這麼做。按理說,公主已經被救回來了,再深入山區與蠻子作戰就沒有意義了,為什麼還要繼續進兵呢?
陳時不理解,但是他相信呂岱這麼做必然有他的道理,所以他只是忠實的執行呂岱的命令,守好雪峰山大營。
一個親衛進來報告:“校尉,舞陽來人了。”
陳時一愣,遲疑了片刻。舞陽是呂岱設立的中轉站,送往前線的糧食軍械都會暫時存在那裡。呂岱出發還沒到三個月,儲存在舞陽的物資應該足夠啊,舞陽來人幹什麼?
陳時不敢怠慢,連忙讓人把來人帶了進來。來人是兩個蠻子,陳時認識,是周邊的兩個小部落的頭領,跟著雄溪部落一起來為呂岱效勞的。
“你們是奉誰的命令來此?”
“唐諮將軍的命令。”一個蠻子從懷裡掏出一份公文,雙手遞到陳時面前。陳時接過來一看,是唐諮讓人來運糧的公文。上面說,呂岱在錦屏山困住了魏霸,不過攻擊難度很大,只能圍困,估計要很久才能見功。儲存在舞陽的物資不敷使用,要陳時再送一批去。前線兵力不足,舞陽又非常重要,不能抽調太多的兵力,所以只能派這些蠻子來接應,護送糧草的重任還要陳時自己安排信得過的人執行。
公文的末尾有唐諮的簽名,只是公文似乎進過水。這個簽名有些暈,不太看得清。不過公文外面的封泥完整,上面有唐諮的印記,陳時可以確認無誤。
事關前方戰事。陳時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撥付了一批糧草軍械,派出一千精銳,隨同來接應的三百蠻兵一起出發。
船隊離開雪峰山大營後。徑直趕向舞陽。當天晚上,他們駐紮在離沅水不遠的地方。安置好大營之後。兩個都尉回到自己的座船,擺開酒菜,正準備小酌一番,有人來報,兩個蠻子頭領來訪。
兩個都尉互相看了一眼,不約而同的笑了。蠻子雖然和吳軍一起征戰,但各方面的待遇都不可同日而語,吳軍不僅不給蠻子們提供武器裝備,連軍糧都控制得非常嚴苛。蠻子們要想吃飽,就只能向同行的吳軍將領行賄,以求能多得到一些糧食配額。這樣的事在吳軍內部屢見不鮮,大家都心知肚明,是吳軍將領勒索蠻子的常用手段之一。
一個長著一張長臉的都尉李敢把頭伸出窗外看了看,一眼看到兩個蠻子頭領恭恭敬敬的站在外面,身後跟著兩個妙齡女子,雖然冬天,她們沒有穿那種露出肚皮的衣服,可是窈窕的身姿在她們特有的服飾下還是隱約可見。在他們的身後,四個年輕健壯的蠻子手裡捧著禮物,低著頭,靜靜的等候著。
李敢縮回頭,對長著一張圓臉的同伴吳勇笑道:“這兩個蠻子,總算是開了竅,不僅知道送錢了,還送了兩個女人來。我們今天有人暖被子了。”
兩人相視而笑,隨即讓人把蠻子叫了進來。進了艙,蠻子們客客氣氣的行了禮,表示撥付的口糧不足,部眾吃不飽,能不能請大人再給一點?為了表示感謝,願意送上薄禮兩份。
李吳二人一口答應,立刻讓人給蠻子們再撥一些口糧。蠻子頭領連聲感謝,躬身退了出去,兩個蠻女和四個捧著禮物的蠻子卻沒有離開,靜靜的站在一旁。吳勇有些不高興了,瞪著那四個蠻子,喝道:“你們還不走?”
“大人,我們馬上就走。”一個年輕的蠻子笑道:“不過,我們還是替大人先關上窗子吧。”他一邊說著,一邊泰然自若的走到艙邊,拿下支撐,放下了稜窗。另一個蠻子也走到另一邊,關上了另一邊的窗子。
李敢和吳勇雖然有些奇怪這兩個蠻子的舉止,卻也沒有多想。有兩個少女在前,他們也不想讓其他的部下看到春光,關上窗子也是應該的。他們互相交換了一個淫蕩的眼神,剛要說話,那兩個關好了窗子的蠻子卻突然出手,從背後制住了他們,雪亮的短刀架在他們的脖子上,刀鋒冰冷,激得兩個都尉遍體生寒,一動也不敢動。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
“我姓魏,叫魏霸。”穿著蠻子服飾的魏霸笑眯眯的坐了下來,衝著青索兒和楠狐擺擺手:“你們也坐。”又衝著敦武和魏興打了個響指:“先把他們捆上,堵住嘴,要是誰不老實,就割斷他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