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胤落荒而逃,順流而下,很快在岸邊遇到了周峻。兩人把情況一交流,聽說埋伏在谷裡的蠻子只有百餘人,周峻頓時傻了眼。
周胤氣不打一處來。如果不是周峻不戰而退,而是擊潰了那些蠻子,戰局又怎麼可能發展到這一步?他可能已經殺死了魏霸,大獲全勝。
然而面對周峻,他又無法責怪他。一來周峻就是這性格,他臨陣脫逃,只能說是他安排周峻去截魏霸的後路就安排錯了。更何況他和魏霸一戰之後,損失慘重,跟著他逃出來的人不到二百,而周峻卻陰差陽錯的保全了力量,他現在還要依靠周峻才能立足。
“真可惜。”周胤長嘆一聲,有些撓頭。第一次真正的參與戰事,先勝後敗,不僅沒能救回公主,還損失了這麼多人,實在讓人沮喪。“這次要被朱公緒取笑了。”
周峻非常窘迫,不知道如何接話。他知道周胤這次這麼冒險,是想和朱然的兒子朱績爭風頭,朱績奉潘濬之命搶佔辰陽,非常順利,周胤這才主動請纓來攻擊辰溪部落的。事情本來很順利,如果不是遇到魏霸的話,他們的功勞不亞於朱績。可是現在,他們什麼功勞也沒有了,反而損失折將,回去之後,難免會被朱績鄙視。
明知會被鄙視也沒辦法,他們失去了輜重和戰船,要想活命,就只能一邊撤軍,一邊向朱績求援,希望他能儘快帶著輜重前來接應。要不然他們是無法安全的回到辰陽的。
人生最窩囊的事,莫過於要向自己的對手求救,周胤鬱悶得要吐血,卻也沒有辦法可想。更何況他還有更大的麻煩等著去解決。他在陣前下令射傷了孫魯班,後來又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下令斬殺孫魯班,現在孫魯班沒死,以他對孫魯班的瞭解,一旦她脫險回到吳國,這個仇是肯定要報的。怎麼向孫權解釋也是個讓人很崩潰的事。一想到黯淡的前途,周胤就愁眉不展。唉聲嘆氣。
就在周胤很鬱悶的時候。魏霸卻過得很舒心。辰溪部落精夫單程在手術的當天晚上就醒了,辰溪部落上下一片歡騰,把魏霸當成了活生生的神。得到了精夫的同意後,寒如和錦索兒兄妹倆暫時主持部落裡的大小事務。他們決定的第一件事就是宣佈整個部落支援魏霸。和吳人血戰到底。
魏霸很清楚。他們這麼順從,一方面是因為他於辰溪部落有大恩,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裝神弄鬼的效果。這些生活在大山裡的蠻人刀耕火種。知識水平落後,更沒什麼科學觀念,他們對巫術的信仰比漢人要嚴重得多。能在人身上挖一個洞,而受術的人卻不喊疼,在後世看來很正常的麻醉術對於這些蠻人來說無異於是神仙才有的手段。對於人,他們也許還有點抗爭的底氣,面對神,他們是不可能生起一點反抗意識的。
從這一點上來說,關鳳對這些蠻人的心理掌握要比他更清楚。如果不是關鳳當時想出這個辦法,同樣是治好單程,效果卻要大打折扣。
魏霸當仁不讓,第一件事就是和這些蠻子商量聯合作戰的問題。現在情況大致已經清楚了,吳人大舉來犯,絕不是僅僅要徵一些兵那麼簡單,他們有意要徹底征服五溪蠻,控制整個武陵的打算。周胤長驅直入,打了辰溪部落一個措手不及,絕不是一個孤立的事件,足以說明孫權的決心。
可以預見,這場戰事不會很快結束,很可能是一個長期的艱苦戰鬥。在這種情況下,任何一個部落單打獨鬥都是非常危險的,要想打贏這一仗,就要聯合起來,共同進退。
魏霸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吳軍大舉來襲,不論是兵力還是裝備都遠遠超過蠻人部落。如果正面對抗,蠻人們再勇敢也是必敗無疑。要想打贏這一仗,保住自己的家園,就要做長遠的考慮。吳軍實力強,無法正面抵抗,但是蠻子們也有熟悉地形的優勢,只要大踏步後撤,撤到深山裡面去,吳軍的優勢就會變成劣勢,糧草輜重的長途運輸將成為他們的惡夢。他們要麼就此無功而返,要麼硬著頭皮繼續前進,深陷泥潭。
寒如提出了一個問題:如果後撤,那撤到什麼地方為止?吳軍的運輸是困難了,可是我們的困難也不小,深山裡沒什麼可耕種的土地,我們的糧食從哪兒來?沒有糧食,我們一樣難以支撐。
魏霸對此早有準備,他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我們去三山谷。”
“三山谷?”寒如摸著下巴,非常不解:“那裡離錦灣還有好幾百裡,遠倒是夠遠,可是那裡全是山,耕地很少,沒辦法養活這麼多人的。要不然的話,我們早就去了。”
“僅靠當地的土地,當然無法養活這麼多人,可是你們不要忘了,三山谷向西不遠,便是益州的牂柯郡,延江水就在西面不遠,溯江而上,我們可以進入牂柯,沿江而下,我們可以進入涪陵,還可以和酉溪部落互通有無。”
魏霸胸有成竹的笑了笑:“既然是幾個部落聯合行動,我們當然不能只把眼光放在辰溪部落。酉溪部落退到了秀山一帶,將來雄溪、楠溪、沅溪再退入苗嶺,我們就可以在益州、荊州的邊界處形成一個以三山谷為中心,互相聯絡的根據地。吳人來攻,我們可以退入深山,必要的時候,還可以退入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