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合接過飯,看了一眼正在吃飯的將士們:“將士們都開始吃了?”
張雄點點頭,笑道:“那當然,阿爹是最後一個捧上飯碗的。”
“這是為將的根本。”張合淡淡的說道,用手抹了抹筷子,大口大口的吃起來,一碗麥飯很快就下了肚。張雄看在眼裡,喉嚨口有些癢癢的,即使是從軍多年,他還是不太習慣這種粗糲的麥飯,每次吃的時候都會小心翼翼,生怕刮破喉嚨。像父親這樣狼吞虎嚥的吃麥飯,是一般人不敢相象的事。
“那個……阿翁有破敵方略了嗎?”張雄看著地上的輿圖,試探的問道。他雖然親耳聽到父親對田復等人說十日內破敵,可是他知道那只是鼓舞士氣的話,並不是真正的破敵方略。
張合放下碗,抹了抹嘴,那樣子和一個老兵沒什麼區別,卻和他在家裡的形容大相徑庭。張合雖然是一個武人,卻讀過不少書,和不少儒士都有來往。他最敬重的便是雲臺二十八將之一的祭遵,身在軍營,也常與儒士投壺雅歌,並不以武人而自賤。像今天這副模樣實在是不多見。
“如果你是諸葛亮,面對我,會有什麼方略?”張合指了指對面的馬鞍,讓張雄坐下,不急著回答張雄的問題,反問起了他的想法。
張雄笑了起來:“還能有什麼方略,當然是儘快的逃了。”
張合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照你這麼說,我們還需要什麼破敵方略,就坐在這裡等他們逃跑,或者直接衝上去,銜尾追擊就是了。”
張雄尷尬的摸了摸下巴。他知道自己輕率了,這個答案根本不是父親想要的答案。父親對他這種輕忽的態度也非常不滿意。他彎下腰,仔細打量著地圖,過了好一會兒,才不太肯定的說道:“也許,諸葛亮會固守待援,等馬謖回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也不足為慮。馬謖從榆中撤回來,要趕八百多里路,就算他像故徵西將軍一樣能三日五百,六日一千,也需要五六天的時間。何況郝昭他們也可能追上來,他們的兵力並不佔優勢,只會讓士卒疲於奔命。”
“那……”張雄撓撓頭:“難道諸葛亮要以上邽城下的五萬人與我軍硬拼?”
“為何不可?”
“可是這樣一來……”張雄不解的問道:“五萬步卒對付一萬精騎,並不佔優勢,而且,他身後的上邽城裡還有郭淮的一萬多人,他就不怕被我軍兩面夾擊?”
張合笑了起來,笑得張雄莫名其妙。過了一會兒,他才搖了搖頭:“剛才田復的話,你也聽到了,諸葛亮的步卒與普通的步卒不一樣,他的陣勢嚴整,幾乎沒有什麼破綻,而且,他的軍械很強。這些都是佈陣的有利條件。我軍如果強攻,損失會大大超出常規。”他慢慢收起笑容,又冷哼了一聲:“更何況我遠來疲憊,他以逸待勞,我沒有輜重補給,他卻還有一定的儲備,相比之下,他可以放心的守,守上五六日,七八日,等馬謖趕到,兵勢就會復振。而我軍呢?我軍哪裡還有什麼補充?”
張雄明白了。單單和諸葛亮比較,已方似乎有一些優勢,可是這優勢非常有限。如果把目光再擴大一些,放大到整個隴右地區,那諸葛亮的優勢就非常明顯了。諸葛亮是守,士卒有充沛的體力,有糧食儲備,有援軍,而自己長途奔波之後,士卒疲憊,沒有輜重補給,自己就是援軍,不可能有其他的希望。不管哪方面,都是諸葛亮佔優。
最重要的就是軍糧,為了趕速度,他們不可能帶太多的糧食,一個月的軍糧已經是長途行軍的極限,就算從安定補充了一些,也非常有限,換句話說,如果不能在半個月內擊敗諸葛亮,他們將會斷糧。
不管你有多少兵馬,一旦斷糧,不戰自潰。
所以,諸葛亮守得,他們守不得,他們必須主動發起進攻。
張雄抬起頭,看看父親那張平靜的臉:“阿爹,這就是你說要十天之內破敵的原因?”
張合微微點頭:“是的,這不僅僅是讓他們安心,鼓起勇氣,更是事實。十天內不能破敵,我軍必敗無疑。”
張雄為難的撓撓頭:“十天,怎麼能破敵?強攻損失太大,誘敵,他也未必會中計。如果他也能猜到這一點,就在原地據營固守十天,我們又能奈何他們?”
“正因為如此,才讓你去猜,他們會怎麼做。”張合淡淡的說道:“以己度人,反覆權衡,才能對敵我態勢瞭然如胸,才能找到對方的破綻。知彼知己,才能百戰不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