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夫率領兩百多蠻兵上山埋伏,魏霸等人繼續前進。別說孫魯班受了傷,就是沒受傷,她們也跟不上健步如飛的武卒和矛兵。趙統無奈,只得給讓人用長矛紮了兩個擔架,抬著她們走。
孫魯班大概是被魏霸那一刀給嚇傻了,整整一天都沒有說話,像具屍體一樣躺在擔架上,除了隨著擔架起伏,她沒有一點反應。魏霸說話算話,再也沒有給孫魯班藥,而且不準任何人給她藥,理由很簡單,這種冶療外傷用的藥很珍貴,是用來救最寶貴的戰士的性命的,不能浪費在這個蠢女人的身上。
魏霸率軍急行了一天,渡過了酉水,在一個山坳裡紮下了營。安排好了四周的警戒後,魏霸在隱蔽處點起了一堆火,坐在火旁陷入了沉思。
他從夷淵逃出來已經有十天了,趕了六百多里路,而且都是山路。速度不可謂不快,可是步騭一直跟在後面,既沒有被他甩掉,也沒有追上來。這個情況讓魏霸非常警惕,與相夫不同,他對步騭有著非常高的警惕。
步騭是什麼人,他前世沒什麼印象,可是現在,他對步騭卻不敢掉以輕心。從永安出發進入吳境時,費禕就曾經和他仔細討論過步騭的情況。步騭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可不是僅僅因為他的從女是孫權寵愛的步夫人。他自己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他最大的功績就是斬殺了蒼梧太守吳巨,控制了交州豪強士燮,威鎮交州,益州大姓雍闓等造反之前就曾和步騭聯絡。後來劉備東征,他奉命北上,鎮守零陵、桂陽諸郡。孫權之所以能夠全力以赴的攻擊襄陽,就是因為步騭守住了他的後方。
現在,陸遜因為和吳郡的世家走得太近,受到了孫權的猜忌,被留在了武昌,步騭擔起了守護荊州西大門的重任。雖說和孫權想重用江淮人士的思路有關,但步騭本人的實力也是考慮的重要因素之一。
多年的征戰,步騭不僅嫻於戰陣,特別是對山地戰、叢林戰有清醒的認識。更有實力強悍的部下。他的麾下有部曲一萬,都是逐漸收攏的悍卒,熟悉叢林戰的精銳,單兵實力也許不如武卒,可是要論整體實力。步騭有足夠的把握追上來把魏霸等人打得落花流水。
可是他一直沒有逼得太緊,而是保持著一段距離,既不讓魏霸等人脫離自己的視線,又不急著追上來。魏霸懷疑,步騭另有陰謀,他也許在等什麼機會。
魏霸想來想去,覺得最大的可能無非是讓人先繞到他們的前面。設定好埋伏,然後再兩面夾擊,將他們一網打盡。要說最好的伏擊地點,莫過於歷山西的酉水。
半渡而擊。不僅僅是大軍作戰的殺手鐧,對於叢林戰來說,更是一個不可忽視的戰術。
在茂密的叢中作戰,最大的問題不是如何殺死敵人。而是如此發現敵人,追上敵人。因為地形的問題。在山林中作戰註定了就是一個生死只在喘息之間的戰鬥。你無法像平原上一樣擁有足夠的準備時間,當你發現敵人的時候,你肯定就和敵人近在咫尺,那一瞬間的反應快慢,就有可能決定你的生死。
渡河的時候,河面上沒有遮擋,必然會暴露行蹤。而兩岸如果有敵人埋伏,你卻很難發現。這個時候就是最危險的時候,等你上了岸,很可能就會有一大群的敵人在等你,或者乾脆在河面上就遭到無情的打擊。
魏霸為了安全起見,搶先渡過了酉水,然後潛伏在山林之中,等待著相夫的訊息。他不肯與相夫一起反擊步騭,但是他不能扔下相夫不管,如果就這樣離開,他就是趕到五溪,拿出槃瓠令,也不會得到五溪蠻的尊敬。他必須救出相夫,哪怕是他的屍體,才能獲得五溪蠻的認可。
讓相夫吃點苦頭,和救出相夫,爭取這些蠻子的支援,這是並不矛盾,反而是相輔相成的兩件事。
一百五十多人在山林裡隱蔽了下來,武卒們散入四周,代替那些蠻子擔當起了警戒的作用。魏霸沒有來過這裡,不過他手裡有一份詳細到讓人髮指的地圖,足以讓他知道自己身處何處。他之所以敢接受這個任務,地圖和槃瓠令都是不可或缺的籌碼。
進入叢林作戰,最擔心的不是斷糧,在茂密的叢林裡,像武卒這樣的精銳小分隊,有無數的辦法找到吃的。他們最擔心的是迷路,一旦迷了路,在山裡轉上幾個月都是很正常的。要想在大山裡來去自如,要麼是找熟悉地形的本地人做嚮導,要麼是有一份準確詳細的地圖。
魏霸手裡就有這樣一份地圖。這份地圖不全,但是殘餘的部分卻包括了武陵郡內的主要地區,足以保證魏霸在武陵郡範圍內的戰鬥能夠順利進行。根據地圖的情況,魏霸懷疑,缺失的那一部分很可能是益州的牂柯郡,某人把那半份地圖留在手裡,也許是不希望他進入益州,也許是想看看他的能力再決定是否做進一步的投資。
酉水就是所謂的五溪之一的酉溪,渡過酉水,再向南行不遠,就是酉溪蠻的出沒之地。相夫是雄溪蠻,而雄溪卻是在武陵的最南部。他和酉溪蠻有接觸,卻不是一家。他之所以想打敗步騭再走,大概也是不想被人追得像條狗一樣的進入酉溪蠻的地盤,他要昂頭挺胸的回去。
對於這些好鬥的蠻子來說,面子有時候比性命還要重要。
魏霸把斥候重點安排了酉水的下游,他估計,如果步騭有其他的安排,從酉水下游來的可能性最大。
在魏霸等待伏兵出現的時候,孫魯班因為傷口惡化,發燒了,燒得人事不醒,滿口胡話。魏霸得到訊息,只是猶豫了片刻。便揮揮手:“讓她自生自滅,如果能撐過去,那就繼續帶她走,如果她死了,就地挖個坑埋了。”
來報告的趙家矛兵不敢多說什麼,趕緊走了。時間不長,趙統氣呼呼的來了,不由分說,把魏霸拽到了孫魯班的面前。指著通得滿臉通紅的孫魯班,怒不可遏的說道:“你看看,你看看,你再不給點藥,她就死定了。”
魏霸掰開趙統的手。冷漠的看了一眼,然後轉過頭,看著趙統:“如果你當時讓我殺了她,現在就不會有這樣的麻煩。你既然把麻煩攬到了自己身上,你就要負責到底。藥,沒有!我還要留著救有用的人。處罰,倒是有一個!你衝撞上官。目無法紀,我先給你記個大過,給你機會將功贖罪。如果你再這樣不分輕重,你可以帶著你的人離開。免得他們因為你一時頭腦發熱,白白的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