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禕離開之後,魏霸獨自坐了很久,那份密令雖然已經燒了,每個字卻依然盤旋在他的腦海裡。他反覆權衡著利弊,猜測著其中有幾分真,有幾分假,可是這種事顯然比宇宙大爆炸還要難猜。
世上最難猜的是什麼?人心。
魏霸猜不透費禕說的話裡面有幾句是真的,他本能的把費禕和諸葛亮劃作一個圈子,對那個圈子裡的人,他都先天的抱有幾分懷疑。
第一次北伐的時候,諸葛亮曾經把他當作棄子,這一次,陰謀的味道更濃。
趙統在門外,看到費禕離開了,這才走了進來。還在走廊上的時候,他就大聲的與敦武說話,站在門口,他又咳嗽了一聲,敲了敲門。
魏霸抬起頭,招了招手:“師兄,來得正好,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趙統不動聲色的邁步進了門,順手帶上房門。門口的武卒一看這個架勢,不用吩咐,立刻把住了大門,同時把命令無聲的傳了出去,整個小院進入戒嚴狀態。
“什麼事這麼緊張?”趙統坐了下來,取過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捧在手裡,不緊不慢的問道。
“丞相給了我一個密令。”魏霸明知外面不可能有人偷聽,還是習慣的壓低了聲音,把密令的內容說了一遍,然後目光灼灼的看著趙統。
趙統的臉色一直很平靜,除了眼皮跳了兩下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表情。
“師兄,你看我該怎麼辦?”
趙統瞟了他一眼。“你是說該不該相信丞相吧?”
魏霸點點頭,有些尷尬。
“相不相信他,其實並不重要。”趙統捧著水杯,呷了一口。咂了咂嘴,接著慢條斯理的說道:“如果你有把握能完成,就算那是一個坑,你也應該勇往直前,誰擋你的道,你就殺誰。如果你覺得沒把握,就算前面有金山,你也不能輕易的邁出一步。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魏霸沉吟半晌,點了點頭:“師兄。我明白了。這個任務太危險,我還是安生一點的好,明天我就去回了費禕,堅決不入吳境一步。”
趙統頜首同意。“官場如戰場,一步不能踏錯。還是小心些的好。貪婪,是最致命的誘餌。”
趙統又聊了幾句,起身離開。魏霸坐在燈下,卻久久不能入睡。他雖然出於謹慎,決定拒絕這個誘惑,可是他同樣知道,這不是他想拒絕就能拒絕的。東吳方面如果堅決要求他入吳迎親。他不去的話,和親不成的罪名就會落在他頭上。諸葛亮不可能因此殺他,卻難保不會因此讓他坐冷板凳。而關鳳等人顯然不會希望看到這一幕,不是每個人都像趙家父子這麼謹慎。有足夠的耐心。
“篤篤!”兩聲短促的敲門聲響起,魏霸一驚,定了定神,喝道:“進來。”
門推開了一條縫。外面的星光透了進來,魏霸這才注意到時辰已經不早了。兩個人影從門縫裡擠了進來。一個是敦武,另一個卻穿著一件斗篷,將整個臉都隱在黑暗之中。進了門,關好房門,他這才緩步走到魏霸面前,撩開了斗篷,緩緩的從腰間拔出一口長劍,倒提劍尖,慢慢的放在魏霸面前的案上。
敦武扶著刀,一聲不吭的站在一旁。
魏霸瞟了一眼長劍,慢慢的抬起頭,打量著來人,突然說道:“你是易釵而弁的女子?”
那人笑了。她一笑,頓時如一朵鮮花怒放,卻依然帶有三分冷豔。鵝蛋臉,大眼睛,高鼻樑,是個五官精緻的美人。她身材高挑,即使是穿著又長又大的斗篷,也遮不住她嬌好的身材。
“蜀山門下韓珍英,見過魏侍中。”
魏霸向後靠了靠,手臂張開,很隨意的垂在身體兩側。可是他的手指離胯邊的短刀卻不過兩寸,而他的兩腿曲著,看似散慢,卻隨時可以發動反擊。特別是左腿,一腳蹬出去,就可以將面前的案和案上的長劍踢飛,更能用木案發動攻擊。
他不得不小心,蜀山門下這四個字就意味著危險。彭小玉送回訊息說,在長安驛的時候,彭珩身邊那個被敦武一刀破顱的年輕人就是蜀山門下,提醒他小心一些,這些遊俠一類的人物最講究復仇。
“看來侍中也清楚,那個死在敦君手下的是我師弟。”韓珍英見魏霸全神戒備,不禁莞爾一笑:“沒錯,我這次來,有一個目的就是要和他過過招,見識一下他一刀破顱的刀法,看究竟有多神奇。”
“我勸你不要試。”魏霸笑道:“冤家宜解不宜結,冤冤相報何時了?”
“侍中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