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參軍說得對,大戰在即,我不適合留在這裡。”夏侯徽低著頭,有一下沒一下的撫著衣袖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魏霸皺著眉頭,很不悅的說道:“他的建議,我可以採納,也可以不採納。”
“可是這個,你應該採納。”夏侯徽抬起頭,臉上掛著不太自然的笑,眼神卻很堅定。“再說了,我在這裡,不僅你難,我也難。我聽說仲權也到了襄陽。一旦開戰,他必然是身先士卒。你們有太多的對陣機會,我不想看到你們任何一個死在對方的手裡。”
魏霸眉頭越皺越緊。他也知道馬謖的建議是對的,在此大戰之際,應該讓夏侯徽避開。可是他卻從裡面聽出了另外的意味。諸葛亮在利用他的地位對他產生影響,已經深入到了他的私事。這既可以看到諸葛亮對他的關心,也可以看作諸葛亮重視他,想換一種方式來操控他。
全看你怎麼想。
魏霸不相信自己會成為諸葛亮心目中的接替人,會得到諸葛亮的栽培,他沒那麼自戀。從馬謖的隻言片語中,魏霸知道諸葛亮給留府長史寫了一封信,盛讚姜維,評價超出馬良。稱他是涼州上士,敏於軍事,要讓他領中虎步兵五千人。這是一個非常敏感的訊號,姜維以一個降將,無尺寸之功,一下子授兵五千人,而且是禁軍中的虎步營,對姜維的提拔之意已經非常明顯。
這是馬謖都沒有的寵遇,他更是想都不敢想。如果讓他猜,他只能說如果諸葛喬在房陵戰事的表現讓諸葛亮滿意的話,也許會有這個殊遇。現在這個機會居然落到了姜維的頭上,他無論如何也會自認為諸葛亮會把自己當接替人培養。
既然如此,對夏侯徽的事,他當然只能往壞處想。更何況諸葛亮根本不知道夏侯徽與戰船洩密的事有沒有有關係,就做出這種越殂代庖的決定,不能讓他有所警惕和抗拒。
可是夏侯徽的話,讓他有所鬆動。讓夏侯徽面對這種兩難的境界,實在不人道。
“再說了,我們也不過是暫時分開。”夏侯徽見魏霸為難,心裡好受了些。她淺笑著安慰魏霸道:“你很快也要到成都來,我們不就是又在一起了。”
提到這件事,魏霸更加頭疼,也更加不高興。老爹升了官,鎮北大將軍兼關中都尉,是當之無愧的一方重將。這是好事,可是另一方面,也是壞事。按照慣例,鎮守一方的重將需要把家屬安置在成都以作人質。以前魏延鎮守漢中,家屬隨行,是劉備親自做的決定,諸葛亮掌政之後也沒改。現在藉著這次升遷的機會,順理成章的下達了命令。魏家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家屬都必須遷往成都,夏侯徽如果去南鄭的魏家莊園,那當然也會跟著一起遷去。
而魏霸本人依照向朗的提示,也必須到成都去。不管在這個時代,還是後世,朝中無人難做官。哪怕你是一方重將,如果在朝中沒有替你說話的人,你終究無法做得長穩。魏延以前人緣極差,在成都幾乎沒有任何根基。魏家兄弟中,除了他之外,也沒有人勝任這個任務。所以襄陽之戰後,不出意外,他也會去成都。
“也好,你先去南鄭見見阿母,然後和她們一去成都見夏侯夫人。”魏霸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嗯。”夏侯徽低下了頭。
這時,站在一旁的鈴鐺突然問了一句:“姑娘,我……我能不能留下?”
魏霸詫異的問道:“你?你留下幹什麼?”
“我……”鈴鐺有些緊張,手不停的摸著腰間的長劍。“我會武技,我可以保護你。”她看了看,見魏霸神色怪異,又連忙搖手道:“你別想歪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可以離你的帳篷遠遠的。再說了,我又不認識字,你不用擔心我。”
看著面紅耳赤,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的鈴鐺,魏霸更是不解。“那你留下來究竟想幹什麼?”
鈴鐺咬緊了牙齒,忽然說道:“我……我想……殺人。”
魏霸嚇了一跳:“殺誰?”
夏侯徽卻忽然想到了什麼:“你是想殺吳人?”
“嗯。”鈴鐺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機會不大,可是,我想試試。”
魏霸狐疑的看看鈴鐺,又狐疑的看看夏侯徽,搞不懂這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