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合緩緩退去,進駐冀縣,留下費曜守新陽,就近監視上邽的一舉一動。
次日,諸葛亮率領兩萬餘步騎回到上邽城下,同時帶回來一個訊息,魏將田覆在陳式、高詳的進逼下,燒燬了屯在木門的糧食,倉皇逃竄。這算不是一個好訊息,大軍兩三個月的軍糧被燒燬,無疑是一個很讓人受挫的事,不過相比於落入張合手中,多少讓人有些安慰。
沒了這批軍糧,諸葛亮還有魏霸從關中運來的糧草救急,可是張合卻真正的後繼無力。在再一次發動進攻之前,他必須解決大軍的糧草問題。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有向百姓徵收。蜀漢軍退守上邽和隴關,隴右諸郡也重新回到曹魏治下,他們必須供養張合的大軍。估計很多人都會感到很鬱悶,因為諸葛亮進入隴右近半年,軍糧一度非常吃緊,也沒有向他們橫徵暴斂,如今重歸曹魏的第一件事,卻是要交出大量的賦稅,實在不是什麼值得慶賀的事。
面對這些剛剛打了勝仗的驕兵悍將,估計有些人會想念蜀漢軍的好處了。
可惜,這些思想傾向對目前的諸葛亮沒有任何幫助,諸葛亮現在也是焦頭爛額。
隴右的戰事基本上塵埃已定,興師動眾的第一次北伐,主力在隴右征戰半年之久,唯一的戰果就是上邽城,就是雍州刺史郭淮和天水太守馬遵,以及之前被馬謖生擒的隴西太守遊楚等人,而付出的代價就是近萬人戰死,兩萬多人受傷,兩批糧草和大量的物資消耗。
這個成績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人滿意,從諸葛亮回到上邽城下的那一天起,各種非議就喧囂塵上。在諸葛亮召集的第一次會議上。來敏對諸葛亮的話愛理不理,當胡濟喝斥他時,他一本正經的說,我現在在考慮新年祭廟時怎麼向先帝彙報這次北伐的成績,沒心情聽那些細務。
此言一出,大帳裡一片寂靜,沉穩如諸葛亮也變了臉色,半晌無語。
作為丞相府的一名參軍,魏霸參加了會議。不過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大帳裡的這一幕。他當然不會像來敏一樣跳出來指責諸葛亮,這倒不是因為他也是荊襄系,在人前要維護荊襄系的臉面,而是因為他知道來敏這麼做其實無補於事。說得好聽些。這是書呆子氣,說得難聽些,這是二到無窮大,除了嘴上一時快活之外,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在虛名和實利之間,他更看重實利。他也在等屬於他的實利。
會議不歡而散,魏霸剛剛走出大帳。姜維趕了出來,很客氣的拱拱手:“魏參軍,請留步,丞相要見你。”
魏霸聳了聳肩。和趙廣交換了一個眼神。趙廣會意的點點頭,先走了。魏霸轉身跟著姜維來到後帳,諸葛亮剛剛脫去外袍,換上了一身家居常服。見魏霸進帳。他只是看了一眼,淡淡的說道:“子玉。坐!”
“喏。”魏霸恭敬的行了一禮,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打量著諸葛亮的臉,誠懇的說道:“丞相,你瘦了。”
諸葛亮愣了一下,下意識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瘦削的臉龐,沉默了片刻,輕嘆一聲:“勞而無功,瘦又有何用?”
魏霸搖搖頭:“丞相又何必聽那些迂腐書生胡言亂語,他們什麼也不懂,只知道坐而論道,焉知行軍作戰,本非易事。書到用時方恨少,事非經過不知難。這些死讀書,讀死書,讀書死的書生,不值得丞相放在心上。”
諸葛亮眼神一緊,直直的看著魏霸,魏霸面不改色的看著他。兩人目光交匯,在各自的腦海中有火花迸濺。站在一旁的姜維緊張得屏住了呼吸。魏霸這句話看似安慰諸葛亮,指責來敏不通事務,何嘗又不可以理解為是指責諸葛亮本人?姜維和魏霸沒什麼接觸,只知道他平時看起來很溫和,沒想到和諸葛亮私下裡一見面,就來了這麼一句殺傷力十足的話。
過了片刻,諸葛亮的眼神先閃了一下,讓開了魏霸的逼視,他揮揮手,示意姜維先出去。姜維愣了一下,等他明白過來,不禁有些羞惱。這些天,他陪伴諸葛亮左右,須臾不離,諸葛亮對他可謂是推心置腹,沒什麼事瞞著他,沒想到和魏霸談個話,居然還要他暫避一時。
姜維躬身施禮,轉身出去了。諸葛亮這才伸出手,示意魏霸入座。魏霸低下頭,坐了下來,靜靜的等待著。諸葛亮穿好衣服,入了座,嘴角微微一挑:“關中如何,還能守多久?”
魏霸從容的笑了笑:“我來隴右之前,上洛的損失最大,前後死傷近八千多人,雖然不斷有新徵召計程車卒補充,依然不能彌補那些主力傷亡造成的損失。如果曹魏一直這麼猛攻下去,我估計最多能守三個月。”
“三個月?”諸葛亮抬起手撫著鬍鬚,沉吟片刻:“三個月,可不夠啊。”
“三個月,夠了。”魏霸的聲音不大,卻非常堅決。
“夠嗎?”諸葛亮斜睨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