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忽然對魏霸產生了興趣,他捻著鬍鬚,微微一笑:“為什麼?”
魏霸從容的看著程安,程安有些心虛,生怕被他看出他對魏家的鄙視,眼神躲了開去。魏霸道:“程老先生,你是益州大族,閱歷豐富,又輔助家父多年,對他的稟性也是一清二楚,想必不會不知道他和楊參軍之間只是脾氣不合,並沒有什麼利害衝突。如今丞相北伐中原,光復漢室,是多麼重要的一件事?楊儀有才,家父粗有武略,他們本當是丞相的左膀右臂,輔助丞相完成此大業,如果為了一些個人原因而鬧得水火不容,豈不是因小失大?”
程安沉默了半晌,讚許的點點頭:“少將軍,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明天我儘量不與他衝突便是。不過,老朽有一言,想先告訴少將軍,還希望少將軍不要誤會。”
魏霸躬身道:“老先生盡請直言當面。”
程安輕輕的吁了一口氣:“楊儀的事其實是小事,有丞相在,他們之間的矛盾終究不會擴大。以老朽看來,將軍的脾氣才是大問題。按理說,將軍也好,楊儀也罷,都是荊襄人,他們本該是丞相倚重的力量。現在鬧得水火不容,定非丞相希望看到的。丞相此人,最重法度,哪怕是荊襄人,他也不會循私枉法。對於亂群之人,他向來是不會寬囿的,廖立便是例子。”
魏霸心中一動。他知道廖立,前幾天看歷年來的邸報時,他也注意到有貶斥廖立的內容。此時程安提及廖立,莫非是提醒魏延,不要走廖立的老路嗎?
“廖立被貶,是因為亂群?”
程安的嘴角抽了一下,端起案上的水杯,淺淺的呷了一口,不緊不慢的點了點頭。“廖立有才,又是很早就追隨先主的荊襄人,不到三十歲就被先主提拔為長沙太守。後來吳人襲取荊州,他脫身而走,先主也沒有責怪他,任他為巴郡太守。先主即位以後,任他做了侍中,其受先主的器重可見一斑。先主棄世,當今陛下即位,他做了長水校尉,本當與丞相併肩輔佐陛下,成就大業,卻因為言語狂悖,誹謗朝政,這才被貶為庶人。前車之覆,後車之鑑,少將軍,你有機會,可要多勸勸將軍啊。”
魏霸連連點頭:“多謝老先生提醒,有機會,我一定勸勸家父,平時還請老先生不吝指教。”
程安微微一笑:“這是自然。少將軍,天色不早了,你又趕了一天路,還是早點休息吧。明天的事,我自有分寸。不管怎麼說,我都一把年紀了,楊儀不至於太過為難我。倒是少將軍要忍得住,我想他明天一定會和你爭論幾句的。”
魏霸頜首答應。
程安撫著鬍鬚,鄭重的打量著眼前的魏霸,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魏霸告辭出門,回到自己的住處,魏武已經睡了,攤開手腳,大仰在床上,鼾聲搖曳生姿。魏霸疼愛的皺了皺眉,捅了捅魏武,將他蹬開的被角掖好,自己打了水,洗漱完畢,上床躺下。
他非常累,可是卻好半天沒有睡著。倒不是因為魏武的鼾聲,他們兄弟睡一張床這麼久,他早就習慣了。他是心裡有事,總覺得似乎有什麼事情沒有處理妥當,可是一時又想不起來究竟是什麼事。他坐了起來,將今天的經歷從頭開始慢慢回憶,當他回憶到程安的時候,忽然明白了。
程安當時的神情有些怪異,似乎有什麼話要說,卻又沒有說,雖然沒說,可是好像又希望他能明白,有些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像是特意要引起他的重視,給他足夠的反應時間似的。
他究竟想說什麼?魏霸翻來覆去的回憶,最後隱隱約約的覺得,程安是在提及廖立時表情開始怪異起來的。
難道廖立的事有什麼隱情?可是程安究竟想說什麼呢?魏霸想得腦仁疼,也沒有從廖立的履歷上發現什麼問題,難道僅僅是要魏延以廖立為鑑,把那自負的脾氣改一改?
魏霸拍拍額頭,嘆了一口氣,跟這些人說話真是廢腦子啊,有什麼事不能說清楚了,非要這麼猜謎?——————求推薦,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