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霸一邊說,一邊瞟了夏侯徽一眼,長嘆一聲:“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身為降人,本當韜光隱晦,明哲保身,不該為將軍出謀畫策。如今死於非命,正如夏侯姑娘所說,是自取其咎。”
夏侯徽見夏侯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不禁哀嘆一聲。她也嘆了一口氣:“魏霸,你有一副好唇吻,能顛倒黑白,混淆視聽。不過如果你以為能將天下人玩弄於股掌之上,只怕太自以為是了。”
“我身陷囚囹,馬上還要身首異處,哪裡談得上將天下人玩弄於股掌之上?倒是姑娘,用一個似是而非的罪名,就為未來的夫君除去了一個勁敵,手段實在是高明。”魏霸仰天大笑,笑了兩聲,忽然一收:“姑娘真是女子楷模,這還沒出嫁呢,就已經從夫了。司馬師娶了你,是司馬家的運氣,可惜夏侯家生了你,卻不是夏侯家的福分。”
夏侯徽臉脹得通紅,魏霸不僅一口咬定她是別有用心,還置疑她為了未來的夫家不惜損壞孃家的利益,這個罪名可比魏霸詐降的罪名惡毒多了。要知道夏侯家可不僅僅是她們一家,夏侯家的身後可是皇室曹家。司馬家也不是司馬家這麼簡單,他們還是一個權臣。一個被天子猜忌的權臣。
果然是賊咬一口,入骨三分,魏霸輕飄飄的這幾句話,卻是她承受不起的罪名。
“你……你血口噴人。”睿智如夏侯徽,在魏霸如此惡毒的反攻面前,也保持不住自己的冷靜了。她脹紅了臉,戟指魏霸,厲聲喝道:“你巧言佞色,費盡心機的接近我伯父。難道不是想對我伯父不利?”
魏霸看著眼前那根顫抖的手指,心裡忽然有一種邪惡的衝動。他咳嗽了一聲,淡淡一笑:“我想這一點,夏侯將軍自有明斷,不需要我多言了。”
“不錯。我雖然不像驃騎將軍父子那樣多謀善斷,但是一個人對我好還是壞,我還是能分得清的。”夏侯懋冷冷的開了口,“媛容,正是魏子玉提醒我諸葛亮可能會出兵隴右,否則,我也不會在關中屯田、修城。如今面對諸葛亮北伐的十萬大軍,我也支援不到現在。”
“伯父……”
“你不要說了。”夏侯懋嘆了一口氣,轉過頭看著那個坐在牆角哭泣的小美人:“我夏侯懋尚了公主,就不該再貪圖美色。公主要殺她們,我無話可說。可是魏霸能助我建功立業,我想就是公主親臨,也不會反對我這麼做。媛容。如果你一定要殺魏霸,我不敢阻攔。我只希望你能緩幾天,等我把這段時間堅持過去,等到大將軍或者驃騎將軍趕到關中支援,可好?”
夏侯徽無語。大將軍曹真是她的舅舅,驃騎將軍司馬懿是她未來夫婿的父親,夏侯懋提起這兩個人,足以說明他已經非常憤怒了。
夏侯徽很委屈,她為了夏侯懋的安全,不辭辛苦,以女子之身,從長安賓士到此,沒想到夏侯懋被魏霸幾句話說動,反過來懷疑她別有用心。她恨不得扭頭就走,不管夏侯懋的死活。可是她畢竟是個識大體的女子,知道此時和夏侯懋鬥氣沒有意義,只會帶來更大的傷害。
她強忍著淚,躬身道:“伯父,請聽我一言。用降人,向來便是危險之事。當年文皇帝力排眾議,重用孟達,前不久便有房陵之禍。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殷鑑不遠,請伯父三思,切勿中了奸人之計。”
“多謝媛容提醒。”夏侯懋揮了揮手:“你一路辛苦,下去休息吧。”他轉過身,又看看魏霸:“子玉,我雖然信你,可是當此非常之時,我也不能不小心一些。得罪之處,還請你擔待一二。”
夏侯徽鬆了一口氣,瞥了魏霸一眼,正好迎上魏霸看過來的眼光。魏霸輕輕的搖搖頭:“將軍,你沒有取我性命,便是天大的恩義。我豈敢有什麼有什麼怨言。我沒有別的希望,只希望將軍戰勝諸葛亮之後,放我東去。”
夏侯懋聽了,也有些失落。魏霸顯然是對他失望了,不想再為他效力,這才要求放他離開。想到魏霸對他的幫助,特別是看看牆角的小美人,他也覺得自己有些軟弱,抵抗不了公主的壓力,不僅保不住自己的美妾,連自己看中的人才都保不住,一時有些意興闌珊,建功立業的雄心壯志也淡了幾分。
“子玉,卿不負我,是我負卿。”夏侯懋長嘆一聲,揮揮手,讓人把魏霸帶下去,好生款待,除了不讓他自由活動之外,不準有任何虧待。
魏霸謝了夏侯懋,又對夏侯徽躬身致意:“姑娘,你現在心滿意足了。不過,姑娘你巾幗不讓鬚眉,我還是希望你能留在郿塢,助將軍一臂之力。諸葛亮雖然也是個書生,可是他有十萬大軍,將軍要堅持到援軍來,絕不是件易事。”說完,他轉身揚長而去。
夏侯徽愣在當場,她不知道自己這是勝利了,還是失敗了。如果說是失敗了,魏霸卻如她所願,被夏侯懋軟禁起來了。可如果說她勝利了,那為什麼心裡卻沒有一點喜悅,反倒有一種說不清的挫敗感?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