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井旁有一桶打好的水擱在那兒。空桐悅也顧不及其他,跪在桶邊,用手將水潑在臉上。兩下後覺得不夠,竟直接把臉埋進水桶。
霎時...她覺得世界都安靜了。嘈雜的聲音、嗆人的煙味,都被隔絕在了水面之上。最後能回想起的..還是先前一次去看病時,那愛故作高深的心理醫生所講的話....
【部分的心理障礙並不會隨著時間的推移,亦或者是所服用藥物的劑量增減而消逝。你現在的情況與其說是你情況有所好轉,倒不如說..是你習慣了,更為確切。你當時送醫後查出有顱內出血,血塊擠壓在痛覺神經,導致痛覺遲緩;後又因大腦短暫缺氧造成不可逆的記憶丟失。兩者累加,所以你的行為模式與普通人未必一致,相反,很多事物你都需要重新學習建立。
據我所知,自你開始重新生活後,就再也沒有出過市吧。那我是否可以這麼認為,你用將近兩年的時間,以類似瞎子撞牆般,一點點構建出你的安全區。而只要在這個區域,你就可以自如控制自己情緒或是行動上的尺度,甚至與常人無疑,還能顯得你很陽光外放。
可這僅限於安全區,一旦你去往別的地方,或是..故地重遊,你的境況絕對會大不相同。你會一掃在舒適區時的從容,變得敏感、警惕。在這種情緒下,出現的某個特定畫面或是聲音..這些都能刺激到你,誘使你發病。
我建議你最好儘早面對心理狀況,單靠藥物是無法冶愈根本的。你只要一天不釋懷,我想你一天就沒法自由生活。人啊,總得給自己人生多兩個選擇不是麼?】
……
肺活量到了極限,空桐悅從水裡抬起頭,兩手都撐在木桶的邊緣,水順著臉部線條往下滴答,再落回水桶裡。
她看著波紋圈圈的水面,一口口喘著粗氣,眼神呆滯。
選擇麼?
哪兒那麼多選擇,又不是流星雨,要麼不來,要麼來一堆巴不得把人砸死。
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空桐悅閉上眼,開始深呼吸,企圖讓自己冷靜,這會兒犯病可不是好事。
然後...
“姐姐你在幹什麼呀?”
稚嫩的聲音響起,空桐悅睜開眼,扭頭瞧去,是個小男孩兒。小孩兒懷裡還抱著一隻快和他身子那般大的狗布偶。
空桐悅張了張嘴,正想回答,卻看見那男孩兒身後有個朝他快速移過來的黑影,典型的來者不善。
“小心!”
她朝小孩兒撲過去,最後重重摔到井旁的草地上。
一瞬的功夫,小孩兒也好,黑影也罷,統統消失不見了...只有空桐悅趴在草地上,宛如滑稽的小丑。。
是了——都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