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動軍遇到大麻煩了!”周武盯著風宇的眼睛說到。
風宇點點頭,沒有回答。他的言行是在戰場記錄儀監控下的,發表任何軍事方面的言論都必須特別慎重,一不小心就會惹上洩密的麻煩。這點還是第一次見面時候周武提醒他的。所以兩人每次談話,基本上都是周胖子說,風宇聽著。
“這件事不是秘密,整個天京都傳開了,軍部大佬們天天開會討論這事兒。”周武示意風宇可以放鬆點,“不止是軍方,保守派和主戰派的角力已經延伸到了國民議會,各種限制太空軍的議案被保守派議員變著法兒提交議程。”
“你倒是挺關心這個。”風宇苦笑著。
周武聳聳他那足有普通人雙倍厚度的肩,“沒辦法,我是礦產商,不關心時政的話,很容易出現經營策略方面的錯誤。比如說現在,究竟是裁軍還是擴大軍備,就看兩派之間的鬥爭結果。如果是主戰派佔上風,那麼我肯定得多準備戰略資源;反之若是保守派贏了,我就得偏重民用資源。做生意難啊!”
這個話題對風宇來說有點隔行如隔山了,所幸周胖子沒有說得太深,他還算是能聽懂。
周胖子也沒打算繼續扯他的生意,又將話題轉回機動軍,“機動軍這次損失巨大,第二編隊整個編制直接沒了。雖然軍方沒有公佈具體損失,但是我看見你就基本確認了MGAS01艦也沒了。”
風宇驚訝地揚了揚眉毛,卻沒敢開口問。
周武卻明白了他的意思,便詳細解釋自己的推理,“根據規定,MGAS01這種級別的太空軍戰艦也是不得越過第七行星夜星軌道的。只有天京衛戍艦隊的戰艦才可以在第七行星以內航行。你作為MGAS01艦的艦載機師,如果沒有特殊情況必須跟戰艦一起待在夜星軌道上。如果是放你假呢,你也該去鑭衛二L4,不可能跑‘天京右眼’來。”
說到這裡,周武又補充到,“對了,剛才是‘天京右眼’通勤船抵達時間,所以我知道你是從那裡過來的。既然你是從‘天京右眼’出來,說明你不是搭乘MGAS01艦回到天京星域的,那就只能說明這艘戰艦已經沉沒了。”
其實這段推理裡頭有一個巨大的漏洞,風宇完全可以因為其他原因獨自來到“天京右眼”,比如以準王牌機師的身份來太空軍總部接受正式授銜等等。
但是在知道對方的結論是正確的情況下,大部分人通常會下意識地忽略掉推理過程中的漏洞。事實上,周武便是鑽了這個空子,在預先知道MGAS01艦已經被擊沉的情況下,編造了一個推理過程。不過也正是因為兩人第一次見面時候,他神乎其技的推理征服了風宇,這會兒才那麼容易就混過去了。
“推斷”MGAS01艦的沉沒不是周武的目的,這只是一個話題的開始,他真正想要做的是由W1發生的事情來挖掘背後所隱藏的陰謀。
摩根船長雖然救起了風宇,但他和美麗星空3號探礦船卻沒有機會親眼見證戰鬥的詳細過程,很多事情並不知道。比如中島潤一的叛逃,目前知道人非常有限,除了風宇自己,就只有李銳、金泰恩、潘克少將以及太空軍憲兵部的長官。摩根船長是完全不知情的,周武同樣也不清楚。
而目前已知的情報,在W1戰役中,新亞洲機動軍方面只有風宇這麼一個倖存者,周武想要挖掘陰謀,就只能從風宇這邊入手。
所以風宇以為的這次“偶遇”,根本就是RSWB安排的。不管風宇何時離開“天京右眼”,都會在天火L4“偶遇”周武。
登上星際航班之後,兩人又聊了一路,直到風宇下船。
再次回到鑭衛二L4,風宇發現太空城起了一些變化,市中心的廣場上多了一座紀念碑,用以悼念去年10月精煉廠爆炸事件中遇難的人們。而當時他駕駛過的那架黑色鐵球也矗立在一旁,彷如一座雕像。
見到這一幕,風宇有些感慨。離家越久,就越覺得生疏,沒有了父母,這個城市與他的羈絆就少了幾分。說實話,這一趟回來,他也並沒打算要待多久,主要是想見洛雲曦一面,再看看幾個月之後太空城的變化。也許退役之前不會再回來,也許這是最後一次回來,也許某一天就長眠於某片星空下,永遠都回不來。
誰知道呢?
人生本就充滿了未知,更何況在這個戰亂的年代,更何況身為第一線作戰的軍人。也許新亞洲總有一天會贏,奪回地京星域,將UAC聯邦軍趕出新亞洲星系。也許戰事會繼續糜爛下去,新亞洲節節敗退。也許這一次保守派佔據了上風,新亞洲以永遠放棄地京等星域為代價與UAC和談,風宇這輩子都等不到收回領土的一天。也許風宇有一天也會在某一場戰役中犧牲,停止繼續前進的步伐。也許他能夠一直走下去,成為王牌機師,成為軍方影響力巨大的頂尖人物。
誰知道呢?
未來是一條充滿了變數的未知航道,你若慢慢行駛,確實安全,卻可能永遠無法抵達目的地。你若是冒險進入躍遷飛行,速度是快了,但可能會一頭撞在某顆小小的太空隕石上,灰飛煙滅。人生就是這樣,每一個決定都至關重要,但不到結局來臨的那一刻,誰也不能斷言當初的決定是否正確。
就像機動軍,就像W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