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詩好奇地問:“你們在非洲開醫院最大的困難是什麼?”劉院長也不隱瞞:“困難之一是醫療用品的發貨運輸,國內到非洲的運輸很困難而且運費很貴。在廣州我一個人發貨,小到針針線線,大到手術器械及所有科室需要用到的裝置,其實不單單是發藥品、醫療器械這些,所有的吃喝拉撒的都得從中國發貨過來,因為這裡什麼都沒有!別人說你哪裡是開醫院,你這是開酒店或者開飯店的節奏啊!沒辦法,在非洲做點生意就是這麼奇葩。對於這個醫院,我真的是付出了我所有的情感。從廣州備貨裝櫃子,透過海運陸運差不多兩個多月的時間才能到達。最讓我困惑的是這麼貧困的國家,缺醫少藥的,外國人來投資開醫院對他們來說是多大的好事啊。但是幾內亞政府非但不支援,還增高稅收和清關費,不給我們投資者任何優惠政策。最大的困難就是找醫生。大家對非洲這邊太陌生,都是靠百度,大家在網路上一搜,哎喲,非洲這麼差呀,基礎設施什麼都沒有,沒人敢來。我求爺爺告奶奶,從小沒求過人的我,好話說了一火車啊,總算才把各科醫生和護士招聘完成。剛開業的時候,我們搞了一些優惠活動,黑人朋友天天排隊來看病,這邊的人雖然很窮,但是他們有一點點錢就趕緊來看病,對醫生也是很尊重的。看著那些黑人朋友痛苦無助的樣子,我那會兒就沒想著賺錢的事兒了,就想著這邊的人們真是太需要醫生了,這邊的藥品實在太緊缺了,我們有什麼辦法可以做的更多更好一些。”夢詩看著劉院長臉上的陰雲,
“你們真不容易。我記得《自然》雜誌曾刊出斯坦福大學布克等人的一項研究。研究分析發現,溫度和經濟表現有一致性。太高和太低的氣溫都不利於經濟發展,最適宜發展經濟的氣溫是年平均氣溫13度。他們分析的是1960年開始的資料,這個統計規律到現在一直沒變。布克等人其實並沒有什麼真的新發現,只是做了嚴謹細緻的資料分析工作。而戴維•S•蘭德斯在《國富國窮》開篇就討論了這一現象:從關於產值和人均收入的世界地圖上可以看出,富國位於溫帶,特別是北半球的溫帶;窮國則位於熱帶和亞熱帶……正如約翰•肯尼思•加爾佈雷思研究農業經濟時所說,把赤道南北兩三千英里寬的地帶隔開,就會發現,這一地帶內沒有一個發達國家。這裡生活水平低,人們的壽命短暫。”劉院長無奈地嘆了口氣,
“非洲大部分地區還處於戰亂狀態,民不聊生,連最基本的溫飽都是最嚴重的問題,百分之四十的老百姓沒飯吃,沒房子住。幾百萬難民逃離到周邊各國,更別說拿錢看病了。非洲的孩子連長大成人都是靠自己頑強的生命力而活下來的。傭兵草菅人命,時局烽鼓不息,兵革滿道的窮街陋巷中,出去買包煙都能撿回一把AK,淘個大米都能篩出一把子彈。內憂外患的非洲人自身也不是大富大貴的命格,本來氣候足夠穩定的情況下,是根本不可能出現饑荒。非洲除了靠近撒哈拉和南非一代的土地,基本都是種啥都長人民幣的黃金沃土,即便疏於耕種,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都能養的膘肥體壯。這也就導致非洲人沒有囤糧食過冬的習慣,一旦雨季推遲,餓死幾十萬人並不是大新聞。如此一來,千百年來靠老天爺養活的非洲人逐漸喪失了憂患意識,西方刀俎一旦入侵就淪為魚肉。偏偏除了內戰禍國之外,非洲還是一個被資源詛咒的國度,大地下蘊藏著讓西方列強無法抗拒的礦產資源,有著佔世界總儲量約12%的石油,鑽石儲量佔世界總儲量六成,黃金儲量佔世界總儲量五成以上,有色金屬佔到世界總儲量的八成以上,讓西方列強虎視眈眈。可是這幫黑哥們不管時局多麼動盪,只要有堆火就能一起搖擺。”那晚的談話讓夢詩的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兩個月後,子松傷勢痊癒,就辭去了非洲這邊的工作,兩人商量後決定回國開咖啡館。
歸國之前,夢詩想去肯亞看火烈鳥,子松自然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