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子鬆手上沒有其他的備選項,只好硬著頭皮去這家工作內容與專業完全不對口的公司面試,沒想到人事經理卻因為招聘的是海外銷售崗位,認為子松性格不夠活躍也不夠健談,唯一優勢的條件在於,子松是男生,在那些戰火不斷的國家工作相對方便也安全些。這個答案對於在學歷上高大多數人一等的子松來說,簡直是個侮辱!
子松在袖子裡握緊了拳頭,硬是忍到了面試結束才發作。子松狂奔到街上怒吼,“要不是你們開了一萬多的薪水,老子才不把簡歷投給你呢!”
經過的行人紛紛側目,子松這才覺得汗顏,難道一萬元月薪很高嗎?唉,竟然連這樣的小公司也對他挑三揀四。子松如今淪落到這般田地,回到出租屋就喝光了一整箱的啤酒。在這將近而立之年,他第一次嚐到了宿醉的滋味,可恨的是,他奔波小半生連個立足的資本都沒有。想到這,子松把眼眶熬得通紅……
手機偏在這時候響了,子松貼著地面爬到手機旁邊,剛按下接聽鍵,話筒裡就傳出房東囂張的聲音,就算是子松醉得快要不省人事,也聽出來是催租的意思,為了不流落街頭,他只能低三下四的乞求房東再寬限他些時日。房東咋咋唬唬地發了最後通牒,最後一個星期,再不交房租就直接趕人了!子松還想解釋什麼,電話那端卻傳來“嘟嘟嘟”的聲音。他沮喪地摸著乾癟的錢包,心裡無限酸楚。
子松並不是不願去非洲吃苦,眼下能賺到錢的話也不是放不下架子,他是捨不得夢詩。他的腦海裡頓時浮現出一幅寓意深刻的漫畫,漫畫的主人公手裡抱著一堆的磚頭,對話方塊裡寫著“我抱著磚就沒法抱你,可是我不搬磚要怎麼養你?”子鬆一下子酒醒,是啊,他不是不知道夢詩的家境,她是孔雀女,他是鳳凰男,儘管他們那麼相愛,殘酷的現實卻不依不饒!
那天回家的公交路線變得好長好長,夢詩從車站哭到車上,直到站在到家門口,才默然擦乾了淚水,因為她不希望子松成為她家的女婿之前,就落下一些惹她傷心的口實,她要等他,等時機成熟,等他大獲成功,等他披著五彩祥雲來娶她。
熱淚盈眶傾城傷。
夢詩的每一天依舊在想他。天長地久有時絕,此恨綿綿無絕期!夢詩揮去眼角的淚光,滿眼都是對子松的眷戀。然而現實是冰冷的,唯有緣起的時候好好愛,緣盡了就放手,心頭亦不曾忘記,這樣便不枉相識一場。
支離破碎的現實還在隱隱作痛,清淚滴落下來,又一次打溼了白色的裙角,藍桉呆呆的看著夢詩,“這麼說,你和子松分手一整個星期,我才知道。你什麼都自己扛著,在你眼裡我總是那麼幼稚,你什麼都不願意讓我分擔。我真的還是你最好的朋友嗎?你知不知道我也在成長,我並不是永遠比你幼稚的啊,為了更像你,這幾年我付出了很多代價,就是為了能跟你站在同一個高度的視線上。我成長得太快了,可是當我快跟你並駕齊驅的時候,我們卻不能像從前那樣要好了。因為我看到了從前沒有體會到的東西,我對你好,是因為我完全相信你,這種相信是作假不來的。也許我不該看得這樣清楚,要是我還像從前一樣懵懂,我們之間就不會有嫌隙了。”夢詩看著藍桉哭著跑遠的背影,無言以對……
耳機裡飄來橫亙一個世紀的歌聲,是李叔同寫的《送別》,“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觚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問君此去幾時來,來時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難得是歡聚,惟有別離多。”
夢詩聽得淚眼朦朧,獨自踏上離開花海公園的公交,在後排找了個偏僻的位置,沉沉地睡了過去……車子駛過一片綠蔭街道的時候顛簸了一下,夢詩一下子從椅背上驚醒,突然發覺眼前的街道有點眼熟,哎呀,這不是去藍桉家的必經之路嗎?夢詩的眼角黯淡下來,去往藍桉家的路從此陌生了,失去了交集的人,即便離得那麼近,也無法像從前那般交心。藍桉,藍桉,不,讓我再叫你一聲藍丫頭,真不知道你現在究竟在不在家,在幹什麼,好想再吃一口你給我煮的面。
此刻的藍桉正在伏案寫作,素色的稿紙靜靜地攤在桌上,紙上流淌著藍桉信筆寫的短詩:
《柳絮是夏的過客》
夏還在靜靜地沉睡,
一片潔白的柳絮不經意被風吹落,
飄進了夏的夢裡。
那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