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緘隨著柯偉儀下了田徑場的臺階,走進那座八層樓裡。
第一層是游泳館、籃球館、體操館和自由搏擊館。周緘知道,在奧運會上,這幾個專案是中國,尤其是香港的強項。香港隊經常在這裡訓練,所以柯偉儀特意把這四館設在最底層。要是以往,周緘一定要去各館逛逛,瞅瞅有沒有自己喜歡的明星,看看有沒有相熟的朋友。
但今天他只對柯偉儀有興趣。
這座樓很大,不是一般的大。但這座樓裡沒有電梯,只有很老式的樓梯。
為了留出足夠的空間,每層樓都很高,所以每層的樓梯都很長。
等他們上了二樓,進入圍棋館,坐在幽雅的對局室裡以後,周緘發現柯偉儀有點氣喘。他微感奇怪,心想:“柯偉儀一向重視鍛鍊身體。這座樓雖然很高,他也不許安裝電梯,說要保持奧林匹克的本色,上樓要乘電梯的人,不配到這樓裡來。今天他怎麼啦,才上了一層樓就不行了?”
茶水早已沏好。周緘品了一口,正到火候。
柯偉儀看了一眼高山。高山作了個肯定的手勢。柯偉儀立刻說道:“周兄,有個人,想跟你談一談。”
周緘笑道:“好啊,是哪一位?”目光一掃高山、鄭貴。他知道,柯偉儀說的“談”,是下棋的“手談”,“談一談”就是下一局。
高、鄭連忙擺手:“不是我們。今天不用我們上場。”
周緘說道:“那是誰?”心想:“你們倆是偉儀公司最好的棋手,不是你們,難道是宋小姐?”
柯偉儀樣子有點尷尬,說道:“周兄,這人很狂妄。他希望與你透過電腦棋盤對弈。如果你能贏他,他願拜你為師。否則他就不出來了。”
周緘皺皺眉,還是答應了。柯偉儀雖然沒有明說,他已聽出這個對手不一般。
高山伸手按下座椅右扶手外側的一個按紐。周緘的座椅慢慢左轉九十度,向前面一間用玻璃隔成的小室裡滑去。到了門口,兩塊玻璃門左右一分,讓座椅進去以後,又無聲地合攏。
座椅在一個精緻的小桌前停住。桌上縱橫交錯,刻著一個棋盤,色作淺黃,與綠玉石桌相互映襯,十分悅目。
周緘認得,這張小桌是塊特製的指紋棋盤,只須預先向電腦輸入對局雙方的指紋,對弈時手指在交叉點上輕輕一觸,盤上便會自動呈現黑子或白子,逢單是黑,遇雙而白。
周緘很清楚地記得,這塊棋盤只有自己和魏天星用過。也就是說,電腦裡只有自己和魏天星的指紋。柯偉儀很講究規格,一般人根本不允許進這個對局室,更不用說這間特殊的對局室了。他有次開玩笑說萬一以後不和魏九段一起來,豈非要自己和自己下?柯偉儀很認真道,你可以帶小艾來,否則你自己和自己下也無不可。
今天這個對手是誰?他居然也有資格使用這塊棋盤,把自己的指紋輸進這臺電腦。
周緘回過頭,只見柯偉儀等人已面向一個方向,看著牆上的巨型終端。
終端裡只有一塊棋盤。
周緘左手在石桌邊找到通聲裝置的按鍵,輕輕一按。面前的熒光屏沒亮,顯然可視系統沒有接上。
周緘停了片刻,待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放鬆下來,才輕輕地、清楚地向未見過面的對手說道:“請。”
一個冷冷的聲音傳過來:“不,猜先。”
周緘一愣。猜先?他已有數年沒聽過這個詞兒了。近年來,不管什麼等級的比賽,一律由對手執黑。既使是頭銜戰之類的番棋,第一局也是對方先行。這已是世界棋壇的慣例,棋手們以此表示對周九段的尊敬。
天下唯一任何比賽都要求和周緘猜先的,只有一個人。但周緘知道,這個對手決不會是那個人。